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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婶婶。”裴屿拘束地站在门外望着关瑶:“屿儿可以和三婶婶一起玩吗?”像是怕极了关瑶拒绝,他又忙不迭补充了句:“屿儿不闹人,就待一小会儿,可以吗?”

    被小童儿圆炯炯的,带着渴盼的大眼睛盯着,关瑶怎么说得出拒绝的话?她弯起眼眉,还主动对裴屿招了招手:“小屿儿快来,我正无聊着呢。”

    瞳色亮起,小世子立马向下挣脱奶母,抱着个九连环跑到关瑶身边,又迫不及待与那奶母挥手:“于嬷嬷回去吧,屿儿要和三婶婶一起玩。”

    那名唤于嬷嬷的奶母迟疑着笑道:“还是奴婢也陪着小世子吧,小世子喜动,若不小心磕着碰着了,也不好麻烦三少夫人。”

    见于嬷嬷不肯走,裴屿鼓起腮肉,显然不大乐意。

    他闷头拔着手里的九连环,小声分辨了句:“屿儿很安静的,不闹人……”

    见状,关瑶余光打了喜彤一眼。

    喜彤上前挡在那于嬷嬷身前,笑着自袖中推了银粿子过去:“嬷嬷寻些个零嘴消遣消遣。小世子您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让他磕碰着的,真有什么事,我们依旧去唤嬷嬷您。”

    “哎唷。”于嬷嬷受宠若惊地接过那碎银,当即拿手一包,谄笑着福身道:“那便有劳三少夫人了,倒让奴婢躲了个懒。”

    待那于嬷嬷喜孜孜地出了容知苑后,关瑶看向自九连环中抬了头的裴屿,对他眨了眨右眼。

    裴屿咬着小舌头咧了嘴,眼里落满星光,到底露了些小孩子的俏皮模样。

    关瑶想起自己有条厚实的羊毛毡,便让湘眉去寻来铺在地上,和裴屿一起盘坐着,看他解那九连环。

    裴屿果然很乖,安安静静地低着头,半晌都没怎么出声。

    又或许是不怎么敢出声。

    该是感受到视线,裴屿才抬了头,果然见关瑶托腮紧盯着自己手里的九连环,便问了声:“三婶婶要玩吗?”

    “咳,这我没玩过……”关瑶嘴里推拒着,眼中却有着跃跃欲试的兴趣。

    裴屿往前递了递:“我解不开,三婶婶帮我看看好吗?”

    关瑶感动地接过那九连环,心道这孩子真贴心得不像贵胄府邸的小祖宗。

    只她到底高估了自己的聪明劲儿,那九连环旁观着简单,可上手就废。没多久关瑶脑子里就一坨浆糊,她将双手一摊,满脸挫败。

    小世子用另种方式安慰她:“屿儿房里还有一套积木,三婶婶要玩吗?”

    片刻后,积木取来了。

    榫卯构状的积木,寻到合适的,将槽口与榫头对准便成,倒比九连环要简单有趣多了。

    二人由盘坐改为趴着,凑在一处商量着该怎么搭。

    这般合力有商有量的,裴屿渐渐放开了,不时能听到他的清甜笑声,以及关瑶间或发出的嘀咕声。

    待裴和渊回到容知苑,看到的便是趴在地毡上的一大一小,以及一座即将峻工的阁楼。

    “夫君回来啦!”发现裴和渊,关瑶立马从地毡上爬起,近身关切道:“用过膳了么?夫君可还好?”

    裴和渊眉宇间疲色隐隐,径自向内室去,似是累极了想要歇息。

    裴屿也起了身,不安且无措地站在一旁。

    适逢于嬷嬷匆忙赶来:“听说府里进了条野狗,现下那野狗还未捉到,奴婢怕小世子受惊吓,想想还是先带小世子回院子里头,下回再领他来寻三少夫人玩。”

    关瑶自然知晓那“野狗”是怎么回事,跟裴屿挥别后,便去了里间看自己夫君。

    裴和渊连被子都不曾盖,直挺挺地躺在榻上,两眼空空洞洞地望着头顶承尘。

    不像是睡得着,却也一言不发。

    敬如父的师长过世了,还是为了替自己鸣不平而……想也知晓他心头该有多难受。

    关瑶正想去说句“节哀”时,湘眉回转了。

    “按小姐的话,奴婢去寻了管事,说见有钻洞进来的野狗去了那假山里头觅食。那管事也是个灵的,寻条长杆吊了串炮仗,点燃后甩去那里头赶狗……”湘眉憋笑憋得脸都在抽动:“奴婢远远地看到四公子蹿得比狗还快,还有竹蓉那丫头吓得崴了脚,连鞋子也掉了一只。”

    “对了小姐,可要把竹蓉给处理了?”

    关瑶拿扇掩着唇,往内室看了一眼:“改天吧,今儿别吵着夫君,让他歇歇。”

    “少夫人。”吴启自廊下行来,说要替裴和渊收拾行李,明日启程去亭阳公干。

    “夫君不是还没去应职么?怎么就要公干了?”又是个始料未及,关瑶眼含重惑。

    吴启当即攥了攥拳,嘴唇也抿得发白,欲言又止像是不好说却又没忍住,还是自牙关挤出句:“想是陛下授意的。”

    饶是关瑶,也瞬时揪起了心口。

    还不曾上任,便被这般急切地派出顺安,想来崔司成之事惹了龙颜大怒。且裴和渊明日便要出发,便是连给恩师吊唁的机会都没有。

    老学官死谏刚烈,天子却显见不吃这一套,亦或是这方式触得天子逆鳞,才让天子这般生硬处理。

    崔司成,等于白送了一条命。

    好片刻,关瑶才自震惊中回过神来,再与吴启确认道:“明日便启程么?”

    吴启点头:“想是明日一早便要启程的。”

    关瑶再问:“你们都跟着去?”

    “小的跟郎君,谭台留在府里,有些事要他处理。”吴启齆声齆气地说。

    关瑶沉思片刻,低声说了句:“你跟我来。”

    ---

    内室之中,裴和渊双目无神,只觉天地静寂。

    今时今日,这世间最后一位待他至为至亲善的长者,也离他而去了。恩师欲用生命为他讨要这份公道,却不知连那落第,也有他自己的算策。

    而天子说是格外施恩给他授官,不过是想堵了他再行科考的路罢了。

    恩师知晓他的悔他的恨,清楚他的执迷,总想导他向阳,可他早有一只脚入了泥潭,有半幅身躯浸入深渊。

    他从来都不曾放下过往,他从来,都是个心胸狭窄有仇必报之人。

    极早时,他便选了另一条路。

    ---

    不知何时闭了眼睡的,晨早再醒时,裴和渊是被窸窸窣窣的动静,以及喁喁的说话声给吵醒的。

    透过掩起的帐子,可以看到房间里头燃着烛,关瑶正指挥着丫鬟忙里忙外地给他收拾行李。

    他睡得太沉了,连她几时上的榻几时起的身都毫无察觉。

    “夫君醒了,睡得可好?”

    裴和渊才起身撩开帘帐,便有绵言细语飘了过来,关瑶摆着一把子软腰近了榻前,招丫鬟端了茶盏过来:“夫君先喝口水润润吧。”

    待裴和渊接过那茶盏,关瑶又柔声道:“听吴启说夫君昨日都未进食,想来腹中会有不适,我下了碗清淡的面,夫君一会儿先垫垫胃。”

    裴和渊递回茶盏,顺口问了句:“你下的?”

    “我在旁边看着的。”关瑶对答如流,又带着丫鬟主动帮裴和渊着衣理襟。

    见她和自己的鞶带较起劲,裴和渊默默上手接替:“我去亭阳的事,你已知了?”

    “夫君放心去就是了,我在家中等夫君回来。”关瑶声音细软,姿态端庄娴雅,竟让人瞧出些温良的贤妻模样来。

    服侍着裴和渊洗漱完,关瑶又体贴道:“婆母那头我亲去打过招呼了,夫君启程前,再去与婆母道个别便可。”

    “亭阳是南边儿,听说比顺安要湿热不少,这会儿已经是能出汗的天气了。且那头既是发生地裂倒了不少屋宇,想来蚊虫会更多。我给夫君备了些祛虫的香条和消红的药油,香条房里日日要燃着,衣裳也要多熏两道,若被那些飞物挨了身,记得要涂抹药油。”

    在此之前,裴和渊本以为自己醒来,要应付她烦缠着赖赖唧唧问东问西,却不料关瑶领着丫鬟在房内进进出出,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说来说去尽是对他的叮咛和嘱咐。

    且她说话温温婉婉不疾不徐,如绵绵春水般。像换了个芯子似的,出奇的贤惠灵巧。

    裴和渊的心中,升起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这种怪异感,直持续到他拜别霍氏上了马车。

    马车将将启动,裴和渊鬼使神差地撩开小帘。

    门楣之下,面容迤逦的女子秉手而立,面上铅华淡淡,身侧绣带飘飖。

    四目相触,关瑶翘了翘唇,曲下腰对他福了个身:“夫君一路好走。”

    待裴和渊打下帘子,关瑶在府门口站了小片刻后,便转身回了府里头。

    越接近容知苑,关瑶的步子就越发快。等到终于入了容知苑的月门,关瑶提着裙子跑进房中,抬手招呼二婢:“快,快些个!”

    二婢掩好院门与房门,自壁箱中搬出一堆物什来,给关瑶卸了环细拆了发髻,围着关瑶捣鼓起来。

    好半晌后,湘眉转身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便自她扭身的空隙,可见得那镶着葡萄纹的水精镜中,印着张寡黄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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