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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中,似是置身一处浴池。

    四壁纱幔轻晃,水中热气腾起烟雾氤氲。

    再近些,可于回响的水声中闻得压抑的,令人脸红心跳的靡靡之声。

    水波被重力搅动不休,漾漾间溢到岸沿,将垂在地上的幔帐都冲湿了。

    过了会儿,水雾之中纱帐之后,传来有气无力的娇叱:“还貂婵拜月,拜你个大头鬼!你看我像拜得起来的样子吗?再烦,信不信我让你鸡飞蛋打!”

    接着,是男子的小声辩解:“春册上头没有这种姿势……”

    ‘啪’的一声湿响,似是有人被捶了一把。

    女子愤声:“那就猴子偷桃让你终生不举!”

    男子声音变得委屈:“说什么气话,那苦的不是你自己么?”

    “哼!”

    女子好几息没再说话,男子跌了软:“你就当怜我一回,我真的想试试……”

    “那你就去找别人试!干嘛老缠着我?!”娇声娇气的声音听着很是不耐。

    “不要别人!”男子试图硬气:“你、你不听我的话,明日我把你身旁的人通通杀光!”

    水波层层叠叠漾了一大圈,窈窕的身影坐了起来。女子声音惊怒:“你敢!”

    “你说我敢不敢?”男子蓦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凉虚哑,生丝一般刮擦过人的耳廓,嗓音中莫名透露出佯狂与阴鸷。

    他用气音般的声音再问了遍:“试吗?”

    “……”水花被拍了几下,女子小声嘶骂:“试试试!你这讨债鬼!冤孽!”

    “嘶——”脖颈扬起,如瀑长发在脑后扬动,女子呼痛:“你又发什么疯?干嘛老咬我?!”她使手去推:“松开!”

    “不松。” 男子含混不清的声音中,显露着丝丝扭曲与执拗:“若是冤孽,生生世世都要缠着你。”

    ……

    体感相通,腰眼酸麻。

    耳膜嗡嗡,娇骂犹在耳畔停留,背上亦隐有火辣之感。

    片刻后,裴和渊缓缓睁眼。

    室中留烛无力,火簇低矮,可合着门缝中觑入的晨光,视物比之梦中要清晰不少。

    而与此同时,裴和渊有种透不过气的束缚感。盖因贴着他睡的人正一臂搭在他腹间,一条腿紧紧贴着他的腰,像是恨不得蜷成团压到他身上来。

    因为是侧躺的姿势,姑娘家胸前那两软肉近乎是压在他小臂上,甚至他目光微垂,便能看到搦腰之下那影影绰绰的,丰翘的臀尖。

    到底还是刚醒不久,残梦依依存留,这般亲密的靠近,登时便让裴和渊想起梦中的那个姿势。

    貂蝉拜月,便是要将这臀儿后压,再后压……

    鼻息充盈着女儿家独有的馨香,脑中有细小的潺潺浅浪般不断冲涌,尤其他还是将将醒自一场香|艳的春|梦,更遑论,还是在这样的晨起之时。

    忆着梦中那起起伏伏的快|感,裴和渊绷紧的身体,不受控地起了反应。

    喉咙炙躁,针息可闻的罗帐之中,他清楚地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好在尚有理智残存,裴和渊深深吸了口气,将那缠人的手脚推开,正打算向外挪移一些时,那人忽翻了个身。

    只闻“啪”的一声脆响,裴和渊左脸登时一阵辣痛,而他这个挨了一掌的还没说什么,关瑶却被这声动静吓醒,一骨碌爬了起来:“嗯?怎么了?”

    梦中残存的旖旎气氛消散殆尽,裴和渊板着脸沉默地看着她,眸子漆静,瞧不出情绪。

    见裴和渊不说话,关瑶揉了揉眼,又问了声:“夫君,刚才是什么声音?”

    胸膛起伏了下,裴和渊忍了又忍,直接掀开被盖。可他方才起身,却被关瑶借着晨光见到面上那隐现的红痕。

    “哎?夫君脸上怎么了?”向来手比嘴快的关瑶当即上手把住裴和渊的下颌,强行把那张脸给扭了过来。她眯着惺忪睡眼,凑近讶道:“莫不是给蚊虫叮着了?”

    听这意思,是以为裴和渊被蚊蝇给咬了,自己抬手给了自己一掌。

    额侧青筋疾跳,裴和渊冷着脸格开关瑶的手。

    什么蚊虫,明明是只母大虫!

    见裴和渊撩了帐,关瑶打了个呵欠:“夫君这便起了么?还可以再睡一会儿的,回门不用这么早,就算迟些,我爹爹阿娘也不会发气的。”

    呵欠闭上懒腰抻完,裴和渊也没有答她一声。

    关瑶仍旧困倦,嘴里不知嘤咛了句什么便又倒在榻上。

    虽是新妇,但霍氏并不敢给她立什么晨昏定醒的规矩,少说她还能再睡上半个时辰。

    可今天是回门的日子,夫君也起来了,她要不要再眯会儿呢?

    正值关瑶天人交战之际,听得外头响起阵急切的叩门声,吴启在外慌声问:“郎君可起了?”

    关瑶撑开眼,看裴和渊披着外袍去拉开门,接着,便是吴启促声禀了句:“不好了郎君!听说适才早朝时,崔司成一头撞在金明殿外,人已去了!”

    睡意顿消,关瑶腾地坐起身,在帐子里看自己夫君三下五除二地扣好鞶带,一边理着衣襟一边疾步向外走。

    “小姐。”知关瑶定也醒了,湘眉拍着心口进来服侍,脸上惊惶未定。

    大清早听到死讯,还是昨儿才见过的人,换谁心里都扑扑乱跳。

    关瑶也趿鞋下榻,向门外看了一眼,裴和渊的身影早已不见了。

    想了想,关瑶对湘眉道:“唤人去给爹爹阿娘报个信吧,今日这情形,回门定是要延后了。”

    关瑶没有预料错,直到过午,裴和渊也没有回府。吴启和谭台全跟了他出去,寻不着一个能问的。

    待在院子里用过午膳,关瑶遣了喜彤出去打听消息,自己也坐不住,便干脆在临昌伯府瞎逛消食,顺便熟悉熟悉这座府邸。

    说起来,这临昌伯府既是勋爵之家,也是将门。

    老伯爷仍在世时,也是大琮有名的儒将,屡立显赫战功极受先帝看重。故这府宅据地广不说,里头还有先圣特赐的园子,不难看出这伯府也曾风光难攀的。

    日阳凌空,关瑶脚程短又娇气,在这敞阔的府宅里头逛了半圈后,便打算先找个地方歇歇脚。

    寻到僻静的一处复廊时,陡然听得草木掩映的假山中飘来些奇奇怪怪的动静,似是女人的低呼声,又似还掺杂着些别的声音。

    循声而去,发现是一双男女躲在里头调情。

    关瑶还道哪个小厮这样大胆,仔细听才发现正说着下流话的,是这府里四公子裴讼谨。而另一个,则是容知苑的丫鬟,名唤竹蓉。

    先是裴讼谨在嗤笑:“要不是托那妖妃的福,他能得陛下授官?靠女人的死贱种,装什么朗月清风?那关家小女儿白生了一幅好皮相,也是个害了眼病的瞎子,竟然还抢他裴和渊为婿!就是选小爷我,也比那野种强不止百倍!”

    “那是,四郎自然是最好的……”那竹蓉声音甜得发腻,一径附和裴讼谨。

    裴讼谨喉间轻嗯,懒懒地问了句:“容知苑这几日如何?”

    竹蓉道:“三少奶奶带来的那两个贴身丫鬟好生厉害,奴婢压根靠近不了卧房,着实探不着里头什么情况。”说着,她将声音又压低了些:“不过奴婢注意到了,这两晚啊,那房里都不曾叫热水……”

    裴讼谨惊讶:“一回都不曾叫过?洞房那晚也不曾?”

    竹蓉道是。

    里头静了几息,裴讼谨忽对竹蓉说起承诺来:“蓉儿啊,你忠心跟着爷,等爷成了亲就讨你来作姨娘。可别被那贱种的模样给骗了,从娼妓肚子里出来的野种,能是什么好根子?”

    该是听出那话中带的话,竹蓉佯怒:“奴婢早都是四郎的人了,四郎怎还……”

    “你敢说没有生过勾捞那野种的心思?”裴讼谨的声音不咸不淡,复又冷笑道:“对着那么个尤物也无动于衷,那贱种是不愿,还是不行?”

    过了会儿,又听裴讼谨咂摸道:“让那么个美人儿素着,简直是暴殄天物……”

    “哟?四郎这便打起你嫂子的主意来了?”竹蓉哂笑着,阴阳怪气道:“我可好心提醒四郎,那关氏女不见得是个好招惹的。三公子今晨走时,奴婢见得他脸上有巴掌印子,九成九是那关氏女掴的。”

    “多想了不是?哪能呢,这起子飞醋你也吃。”裴讼谨连声安抚。

    洞内传出两下清脆的响声,该是裴讼谨狠狠亲了那竹蓉两口。再接着,便是暧昧的娇笑与嗔骂,想也知晓这二人要演活春宫了。

    湘眉吓得赶紧把好奇的关瑶给拉走。

    离了那假山一段后,关瑶停下步子,勾着湘眉低声吩咐了几句话,让湘眉立马去办,自己慢慢走回了容知苑。

    恰好回探消息的喜彤回来,小声报给关瑶听:“街上有人在传崔司成死谏,为的是让圣上给礼部下旨重查咱们郎君的考卷,道是这里头,有误判。”

    其中意思,是崔司成质疑阅卷有误,若说严重些,那便是取仕不公。

    放榜已第三日,不知这期间老学官是否已做过别的努力,但都不了了之,才不得以选用这般壮烈决绝的方式给圣上加压……

    主仆二人还未来得急多交流两句,容知苑便来了位小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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