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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父亲教导，想必一定是出自书香世家，才这般体贴。
许厌才放下，便见翠瑛呆呆地看着她不作声，只流着泪。
微微抬了抬下巴，她丢了个雪绢帕子给她：“我先下去了。”
从听差那儿知道顾堂乔早坐车走了，许厌吃了早餐便出了门，到小花园里头逛。
等翠瑛找到她的时候，她立在花丛中，凝眉沉思，见人唤，回眸一笑。
她赶忙跑过去给她裹上披风，唠叨：“小姐您可不要不顾着身子，要是着凉了……呸！小姐健健康康的，不会生病。”
和翠瑛在小花园里说了些话，逛了一阵子，有听差来报，说顾堂乔回来了。
系统：“看来是陈百合到了。”
许厌：“长进不少。”
陈百合其人，不是别人，正是顾老板的上头对象。
顾堂乔这几年，不时到戏园子里听听戏，坐茶馆里喝喝茶，平和得很。
一年前和百乐门的歌女陈百合交了男女朋友，要说恋爱也不隐蔽，只是隔三差五地来送她，在陈百合的追求者里算是非常低调的，然而最后赢取了美人芳心。
外头的风向最初是羡慕顾堂乔的，后面却齐齐转了方向。
原因无他，是陈百合在被众人发现和顾堂乔交了朋友之后，还和以前的追求者保持很密切的往来。
人们经常看见陈百合和某个追求者在餐厅里吃饭，而作为正牌男友的顾堂乔本人对此则毫无作为。时日渐久，传起了风言风语。
一说顾堂乔对这个女朋友一点儿不上心，放任她和别人玩儿。
二是陈百合把顾堂乔当做钓的凯子之一，只是玩玩，顾堂乔为爱委身，对其他人的存在不闻不问。
但任凭外面如何风浪渐起，陈百合和顾堂乔两个当事人都当做没听到一样，照样还是在某个时间出门成双。
住进阁楼里，总有一天会和陈百合相遇。
只是时间来得快来得慢的区别罢了。
餐桌上，汤姨不在，陈百合见了她，眼中立即出现了某种敌意，旋即又用甜腻腻的调子询问顾堂乔，脸上是孩子气的好奇：“这是谁啊？”
顾堂乔冷淡着脸，听了问话，眼中见得一丝温情：“你叫许小姐就行。”
陈百合笑意盈盈，站起身，露出碧绿色的立领盘扣袄裙，脚上是短袜和浅口鞋，若不是晓得职业，单单看着，宛如个出水芙蓉的女学生。
她伸出手，许厌稍稍一顿，才虚虚一碰就收回了手，坐下。
陈百合面色不自然地一僵，不自觉流露出忌恨的表情。
许厌恰好侧过头，但不用想那股紧紧附着的视线的主人是谁，只是唤了翠瑛过来，低声问了句：“你去请汤姨来。”
那厢陈百合见了翠瑛，面色骤变，视线不断在她们俩之间流连。
翠瑛咬唇，为难地道：“方才我正去请，她们拉住我，说以前这位陈小姐来的时候，汤姨是从来不同桌吃饭的。”
许厌微微挑眉，不由多了份兴味。
看来这位汤姨眼神很尖，和陈百合不合已久。
翠瑛原本是低着眉同许厌说话，只是那边视线强烈，她瞄了一眼顿时吃了一惊。
先是振颤，接着是压不住的惊怒恐惧，这边的异常引起了顾堂乔的注意，许厌就势揽过她，将后面二人的视线隔离在背后，语气柔和：“愣着做什么？且去。”
听差们送汤，菜上了餐桌，齐齐整整四套碗筷。
对面的陈百合面色压不住了，正要说话，那边从房间里走出个人来，一点儿眼神不分给他们，对着许厌笑：“让你久等了。”
许厌自是摇头：“您不上桌，我正担心着，不论是什么事儿惹人不快，都干干净净抛到脑后，管自己开心就好。”
汤姨笑了：“你说的对，管那些牛鬼蛇神呢！”
说罢，带着几分谢意感叹道：“你这丫头，年纪小，心思却剔透。”
这边两人一场交流，相当的熟稔，外人不了解地看来，倒像是亲戚和自家姑娘说话，亲昵有加，气氛融洽。
二人话里话外都把陈百合当做了空气看待，受惯了追捧的陈百合受得了也得受受不了也得受，这种暗气只能咽下。
她也清楚，汤姨对于顾堂乔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好不容易老人家上一次桌，她没必要找不痛快，还平白得了恶名。
其次呢，这些东西都是地底下的，你揣着肚子可以装糊涂，却不能点破。
顾堂乔不清楚几人的种种官司，只是见汤姨少有得见了陈百合，心里明白是许厌出了力气。
一顿饭吃完，不管内里如何，都表现得基本和洽。
下午也没什么正事，许厌带着翠瑛出门看看。
第18章 真后妈教伪交际花做人
脚夫离得近，许厌想自己走走就没有叫。
两个人随意聊着，直到翠瑛发现了陈百合的身影，二人站定仔细看了看。
翠瑛道：“那是陈小姐。”
许厌眺望对街，一个婀娜身姿的女士挽着一个男士的手臂走进了歌舞厅。
忽然起了兴致，许厌提议：“我们去跳舞，好吗？”
翠瑛正想着拒绝，她就拉起她的手小跑起来，二人穿行过马路，她脚虽然跟着，心里却陷入大段的空白懵然之中，直到停下来，两人平息气息，她才倏地笑了。
没想到……许小姐也会和她一起拉着手在大街上跑，为了……跳一支舞？
但她根本不会跳舞。
直到进了舞厅，翠瑛正打算看着她跳舞，结果许厌伸出右手，冲她眨眨眼：“这位小姐，愿意赏脸跳一支舞吗？”
听了她的解释，许厌反而笑了：“只要把手交给我，接下来就是享受这一切。”
她对上她的眼神，魔怔似的把手递了出去。
鼓点渐起，层层渐进，节奏加快，舞池里开始有一对一对的舞伴进入，呼吸都好像要烤化了，时明时暗的灯光混着五颜六色的变幻，只能勉强辨别自己的舞伴的位置。
许厌轻巧地微微使力，走着男步，主导着舞蹈的节奏。
她上次来百乐门看过她们跳舞，不过这不重要，跳舞一点不限制，身体在扭动，顺着节奏走，快乐就完了。
牵引着翠瑛逐渐伸展开身体，享受沉浸舞蹈，一转一前进，后退转圈，扭动两肩，摇摆腰肢，双眸带笑，仿佛眼睛里藏着魔力在吸引。
身体不断的摆动，空气变得炽热。
除了身体，许厌的眼角仿佛也涂抹了跳舞的开放风情，倏然间，她松开手，翠瑛心慌了一瞬，便瞧见她凑近了她，摇动着头和身体。
她的眼睛，鼻子，下巴，头发，腰腹，屁股，腿，都在诉说着跳舞。
瞬时放松下来，也有模有样地转动着足尖，扭动腰肢，不断挑起下巴，认真地对着‘舞伴’配合。
身边不是没有涂着红艳艳的唇随着男人起舞的‘货腰女郎’，但好像都不及她们耀眼明亮。
她们跳得显然不是同一种舞蹈，却自然带着律动。
身边的人见了惊奇，却也有人模仿着跟着跳起来，顿时满面笑容，男士们首先做出改变，女士们忍俊不禁，也跟着舞动起来，场内的气氛越来越高涨，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舞池。
吹曲的人见了，憋足了气又吹了一段，在这尤其漫长的舞蹈里，二人跳着跳着就站在聚光灯下，忘我地舞起来，她们甚至没有搭着彼此了，却没有第二个人能破坏这种沉浸的气氛。
一曲终了，换了一首曲子。
许厌首先回过神，做出口型：“还跳吗？”
晃过神的翠瑛立时涨红了脸，唇角眉梢却也带着满足快乐的笑意。
灯光回亮，场内的人都鼓起掌。
许厌对她一点头，然后对周围的人微笑致意，带着她跑出来，想起那些开道的人群，两人在百乐门的街道上相视而笑。
翠瑛道：“我衣裳都湿了。”
许厌笑：“下次跳舞还来吗？”
她也笑：“带着我我一定来！”
微微颔首，许厌拉着她：“先去趟西洋店，咱们再快点儿回家，出了这么多汗得赶紧换件衣裳。”
等一切完成，回家时夜色已经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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