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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出一口浊气,回屋穿戴好衣裳,端坐桌前等那个傻姑娘回来。

    *

    拎着食盒的花瑟瑟,和举着水瓢的样子判若两人。

    走路飞快不说,单手拎盒半分不晃,等菜上桌还带着余温。虽然对口腹之欲没什么追求的白云生,在看到盒中荠菜春卷、菊花熘鸡球、水晶肴肉、扬州炒饭时,还是叹口气。

    这是他第五天吃一样的菜码,就算用实际行动表示对扬州酒家的支持,好歹也换道菜。

    花瑟瑟无视他的表情,终于舍得放下紧握在手中的石杵,举箸大快朵颐。

    白云生甚至能预知她接下来的动作,先夹春卷大口咬下,眼睛会欣喜的眯成两道弯月,再扒拉口炒饭,趁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时候塞进一片肉,当然鸡球也不能落下。

    做完这些,就会将筷子举在半空,两眼放空的嚼啊嚼,让人觉得嘴里不是龙肉就是神仙肉,才能吃出这般架势。

    完美猜中所有步骤的白云生,熟练的递上水,定会被她脸带幸福的摇头拒绝。这可是她研究出来最佳的滋味搭配,怎么舍得叫水冲淡美味。

    咽下这一口,又开始下一轮的四菜组合咀嚼法。

    “你打算何时换菜?”

    “不换啊,有好的干嘛换?”

    “不想多尝试不同口味的东西吗?”

    “那就等这个口味厌倦了,再去尝其他好了。”

    白云生默然,埋头吃饭,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费神。

    “我打算回白家。”

    自从听说白希尧在找他后,这个念头便时常出现在脑海中。对于白家,他的感情复杂。

    父亲战神的名号,没有哪个当儿子的会不敬仰。可他对胡姬的所作所为,哪怕他不知情,也是由他而起。

    敬仰、憎恶、期待……种种情绪让他对白家敬而远之。

    本来,他想要借助杜家的力量,在朝堂有立足之地再正面对上白家,但定国公一事后,他幡然醒悟。

    失去白家庶长子这个身份,他的蛮夷血统在朝堂寸步难行。

    他不想在一次次的拼杀中,将战功交到别人手里,最后自己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

    ☆、白云生回府

    “我打算回白家。”

    花瑟瑟听见他这样说。

    “很好啊,”好好的炒饭被她扒的四分五裂,一粒接一粒不停的塞进嘴里,“白家主母前年过世了,内宅靠年长的妾室打理,对外都是白小公子,都说他温文尔雅,那日我见他先天不足,身体孱弱,应该也是个软和的……”

    说着说着孤单的情绪爬上心头,回去很好啊,她能独享大宅,不过就是孤独的看日升日落时,会有些空旷呢。

    “嗯。”

    两人都埋头吃饭,看似一片平静,只有彼此握着筷子发白的指尖泄露内心真实的想法。

    白云生很想开口,问她是何时收集的这些信息,为何要在意他回到白家的境况。萍水相逢的救命之恩,何必心有不舍。

    “什么时候回?”

    “明日。”

    “我吃饱了,今日你送盘子。”

    将筷子一放,花瑟瑟背着手慢悠悠的往外走,白云生看了看较往日还剩一多半的菜色,垂眸一点点将其扫尽。

    这日之后的时间,花瑟瑟都窝在厢房里不曾露面。一道门框犹如天堑,将两人隔开两侧。

    夜晚,白云生念及还没和的她说杜元甫一事,走到房门前轻声唤人。

    房里传来‘笃笃笃’的捣药声,只传来动静,不见人来开门,“你说,我听得见。”

    “杜大人……以往有个心上人,是淑妃所出的靖和公主,两年前去了南诏和亲。”

    不敢说太多,怕惹了本没心思的花瑟瑟起了心思。又怕说少了,提不起她的警惕。抉择之下,他还是决定把最简单的关系摆在明面上,让她自行参考。

    靖和公主,四个字在花瑟瑟舌尖打了个转,咽进了心里。她道了声好,继续捣药,不再做声。

    白云生听了苦笑一声,尽管不知她对杜元甫的心思,但可以肯定对自己没心思,至少没有朋友以外的心思。

    一夜无眠,三声鸡鸣时,白云生已经背好包袱。

    打开门,露水迅速在衣服表面凝结,呼吸间已有清晰的白气。

    院中的石桌上摆着花瑟瑟常用的小药箱,他快步上前打开,里头是她心爱的那套汝窑美人图瓷瓶,压在底下的纸张上备注了每个瓷瓶里药的使用方法,还有一瓶是给白希尧用的。

    特意在瓶身做了显眼的标志,还在纸上注明这药可以短暂缓解白希尧的病症,若是白希尧欺负他,后续的药就不给他用。

    白云生心口被感动填满,看着浑不在意的傻姑娘,尽力用她的方式为他考虑。

    老天爷好像真的看到了他的挣扎,把人世间最温暖的你送来,虽然总觉得他不配,但是谢谢你。

    他恐惧自己是深渊,无法带给她温暖。

    如果……

    如果真有功成名就之时,只要她愿意,他永远在原地等她来寻。

    灼热的目光从门上收回,捧起箱子,一改常态的没翻墙头,而是步伐坚定的从宅门走了出去。

    有早起办事的仆人们看见这幕,飞快的赶回各自府中传播开来。

    捣药到破晓的花瑟瑟,醒来时推开房门,宅子里恢复静谧。静到极致便是死寂,一向笑得开怀的她,终于卸下所有伪装,脸上不再有半分表情。

    她坐在院中,看了整整一个白天的云卷云舒,前来装门的仆人,起初还以为是院中的雕塑。

    叫她也不理,暗道声怪人,就照主子的吩咐干完活计快速离开了。

    等人收拾东西离开后,花瑟瑟扭着僵直的脖颈朝着声音消散的方向望去。

    又剩下她一个人了啊。

    拥有过热闹后,更难以忍受孤独的寂静,可寂静才是她人生的主调,孤独才是她人生的常态。

    可真不喜欢这种感觉。

    无精打采的花瑟瑟回屋落锁,用沉睡来短暂逃避现实。

    *

    多年后,白希尧回忆起和兄长见面的这日,每个细节都清晰的刻画在脑海中。

    管家来禀报时,他正带着五岁的庶妹白希婳用膳。

    “速速去迎。”

    少年单薄的身子托起手里胖嘟嘟的白希婳,步履匆匆的往正院赶。远远看见站立在堂中的身影,脚步却渐渐缓了下来。

    颠了颠手里的小胖墩,道:“大哥哥回来了,希婳要叫人。”

    小胖墩嚼着手里的豆角,奶声奶气的学他说话:“大哥哥~”

    “乖~那里才是大哥哥……”

    十七岁的少年,终于见到苦寻多年的兄长。

    十岁时,他从母亲口中听说了胡姬的存在。机缘巧合之下,知晓了胡姬曾生下一名男婴。或许是天然的血脉亲情,白希尧从小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兄长充满向往。

    他派出无数人去寻找,面对母亲知道后不解的责骂也不曾退缩。

    先天不足让他空有过人的智商,却注定无缘朝堂,也无法继承父亲的衣钵。独木难支的每个夜晚,他多想要一个哥哥,能够像别人家的哥哥一样撑起一片天。

    现在,他终于出现在面前。

    如花瑟瑟所说,他们真的很像,都完美继承了父亲的长相。他更显冷峻,他则多了份少年的华美。

    除了外貌,他们的差别也十分明显。兄长的冷意隔着十米开外也能感受到,不知该受多少苦难才能形成他眼中的淡漠。

    他手中持剑,气息均匀,定是个高手,这样更好,才能继承父亲的衣钵。

    脑中演练无数次的腹稿,毫无用武之力,还是怀里的小人儿更直爽。

    “大哥哥~抱……”藕节似的胳膊朝着白云生伸出手,白希尧为她的神来之笔叫好,四目期盼的看向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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