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6(2/2)

    何未看向谢骛清。

    如此冷静又让人难过的话。

    “我不会怕一个爱国学生，”他说，“离我远一些，你们更安全。”

    “我倒不是爱做长辈的人。若不是你要娶我侄女，倒真想和你称兄道弟，”何知卿轻叹，“咱们啊，没这个兄弟缘。”

    谢骛清接着道：“但只有彻底失败，他们，乃至举国上下的有志之士才能认清楚、看清楚，没有一个军阀值得信任。这未必是坏事。”

    谢骛清慢慢将两手倒背到身后，让学生们看到他没有拿枪的打算，减少他们心中的恐惧。

    何未提着一个精雕的木盒子，迈出晋宝斋，听到少年的声音带着赴死的勇气问：“这位将军，你既听到了，我想问你……问你对这次南北和谈的形势的看法？你认为北上的人是在做白日梦吗？你认为……他们是被骗了吗？他们失败了吗？败给奉系和临时政府了吗？”

    学生说着，主动往后退了两步，觉得不够，又连退三步。

    那些学生分不出各地军装差别，谢骛清理所当然被认作了军阀中人。

    人群更静了。

    他是远道而来的人，跨越几千里到这里，还是头回被人直接问，你们失败了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大婶婶实在听不下去，踢了他轮椅腿一脚。

    她一恍惚，以为到了天津洋房。

    那个质问谢骛清的学生错愕着，慢慢反应过来，这个站在冬日暖阳里，军装笔挺，如同一个老师般站着的清瘦将军，应该就是北上来谈判的人……

    毕竟，乱枪无眼，真要有人行刺他，站在他身边的人都将是最危险的。

    何知卿的生母生自大贵人家，因同人有过私生子，不得不下嫁给何家，带来的嫁妆让何家有了根基，后来才生了何知卿。所以何家九房的地位历来高。

    何知卿自幼受父亲疼爱，在老父临终前，答应过老父，为何家稳固，绝不和大房争抢，以至于多年被束住了手脚，被逼到天津租界定居都强忍下了。

    他带着颤音说：“将军放心我不是要行刺的人，我不会威胁到你。绝不会。”

    在何知卿眼里，以后都是小事情，眼前却有一桩更要紧的。

    学生情不自禁往前一步，立刻被两个军官挡住了。远处郑家参谋以为谢骛清受了为难，单手扣住枪，刚要叫人，被谢骛清抬手制止。

    远远近近的人，这一刻安静着。

    他人一到，两个婶婶到，猫到，茶到。九爷平日喜欢的花样儿多，一径全带过来了。何未进大书房，小婶婶刚挂上常用的珠帘子……

    男学生话说到一半，围观的人正多，此刻走，被全部人看到他见到一个军阀头目就要跑，岂不是成了笑话。少年人仅凭着勇气撑着，直视着人群外的谢骛清。

    在日光里，整条街的积雪都被扫到了每家店门旁，墙根下，当中的路被来往的人踩得不见白雪，而是泥泞混着冰碴。大家的鞋都是脏的，谢骛清的军靴底下也是泥水。

    “北上的人已经失败了，”谢骛清直面事实，“败得十分彻底。”

    何知卿在北京城的宅院没人住，懒得打扫，让人收拾了大书房那个院子，预备在北京住几个月。等何家变动过去再说。

    如今这些绑缚都被谢骛清解开了。

    男学生恨透了军阀，家里的亲人就是被军阀抓壮丁，送到战场上，在山海关被奉系的战机炸死的。这是他平生第一一次，心甘情愿地摊开两只手，向一个戎装将领示意自己是无害的，手中没有武器的，哪怕那个将军身边有几十支枪。

    就算有天大的危险，也有人站在你身边，而且一定不止我一个，永远不止我一个。

    第35章 千秋古城月（1）

    他让谢骛清和何未先坐了：“何家的事是家务事，其中弯弯绕绕太多，我懒得说了。不过有我在，乱不了。”

    “其实这些侄子侄女对我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也不仅仅是因为父亲的嘱咐，想到何知俨一下台，大房那些孩子……”何知卿叹气，“不过是他应得的。你做了好，你做了我最不能做的，余下都是小事。”

    “将军是北上的？为和谈而来的？”那个学生望着他，黑漆漆的眼睛里有着前所未有的亮，甚至开始泛起泪光，“就算你们败了，我们也在支持你们……”

    围拢的人群全都自觉让开，都认为这学生今日逃不掉了。有三个在一旁、穿着蓝布袄裙女学生却悄悄往前站，想保护那素昧平生的爱国男学生逃走。

    何知卿行动不便，坐着轮椅往她身后瞅：“我侄女婿呢？”

    若说起来，北京这一支何家起家，就是因为何知卿的生母。

    何知卿一抿嘴，又是轻叹，算了，说正事。

    谢骛清隔着十余步的距离，看着这个少年，还有他的学生朋友，还有那些早就想要冲上去保护他的女学生们。这就是新生一代，并不比当年的谢骛清们懦弱。

    何未从人群中挤过去，一手压着自己的宽檐帽，一手拎着盒子，在众目睽睽下走到谢骛清的身边。她压着帽檐的手放下来，轻轻伸到谢骛清的手臂上，勾住他的胳膊：“买好了，回家吧。”她轻声说。

    他们回到家，何家九爷已等在东院儿。

    谢骛清跟着何未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