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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任由莲房折腾,往床上一躺,魂魄散了似的,缩成了一团。

    至深夜,茶几上自鸣钟连敲了九下。没大会儿,有微黄的光落到她的眼皮上。

    她眯着眼看,微光是远处的壁灯,莲房怕晃她的眼,以床帐遮着。

    “谢公子的人来了。”莲房柔声说。

    屋里太静,恍惚听到回声似的。

    莲房接着道:“送了几盆海棠,说开得好,让人拿给你看。”

    何未合上眼,努力醒过来。花必然是托词,恐怕找她有事。

    她撑起身子,坐到了床边沿。莲房递过一块热毛巾,见何未擦完脸,为她换了能见客的衣裳。她离了卧室往小书房去。

    “不在书房,在院子里。”莲房说。

    “为什么不请人进书房?”她问,嗓子哑得很。

    “不肯进,说……今日特殊,不大好进屋子里。”

    何未走到抱厦,见来的是个极年轻的陌生面孔,不是常见的副官。年轻人一见何未便低头,叫了声:“何二小姐。”

    年轻武官招呼完,上前两步,两手捏了一长条叠起来信纸。何未就着抱厦里的灯,将信纸一折折翻开,不晓得是写信的人心事重重还是为什么,信纸叠了许多折。

    纸打开,字因折痕走了形——

    吾兄落难,唯二小姐施以援手。此一恩,没身不忘,他日必以命相酬。谢山海。

    她险些掉了泪,真真切切感觉到左胸一窝一窝地疼着,像被刀剜着肉。什么都没做到,人没救出来,却见到这样的话,让她难过更甚。

    “他……”她轻声问,“你们公子平安到六国饭店了吗?”

    晚九点有谢老将军的禁足令,他外甥讲过。

    年轻人摇头:“没回去,人在百花深处。”

    说完,年轻军官小心看何未的面色,低声又道:“林副官说,何二小姐若方便,去个电话陪他说说话。这不是公子爷的意思,是我们私下里议的。”

    “他是不是回去发火了?”她担心。

    年轻人摇头:“没有的。”

    “我见他下午打那个人,以为……”

    “那是有缘由的。公子爷这个人,笑有笑的缘由,动手有动手的道理。他从不会因生气做什么,”年轻人似极崇拜谢骛清,话多说了两句,“林副官先前就说过,公子爷对他说‘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愠而致战,一个连私人情绪都戒不掉的将领,难堪大任’。”

    他最后道:“我们是觉得,他守了几小时的赵参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怪可怜的。”

    何未轻点头,要了号码,嘱均姜带年轻官员到厢房里等着,她则去了小书房。

    她在台灯的光里,取了听筒。

    “晚上好,请问要哪里。”听筒那头的接线员柔声问。

    “一九二。”

    “请您稍等。”

    坐榻的矮几上,放着早晨她翻看的一叠船客名单,她怕看到赵予诚的名字,卷起名单,塞到矮几下。

    听筒里,有了电话被提起的回音,连接了另一个空间。

    没人说话。

    她想开口,电话那头林副官先低声问,人家参谋长亲自来了,车在护国寺东巷的胡同口。仍无人出声,想是他用手势屏退了副官。

    他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略低的声音问了相似话。

    她欲启口,他又道:“你可以继续说,但我未必有耐心再听下去。”

    ……

    看来前一个电话中途断了,接线员刚好把她的通话接了进去。至今谢骛清都认为她是上一个通话人。

    “我是何未。”她轻声说。

    那端像断线了似的,又没了回应。

    何未怕耽误他的事,轻声道:“你如果要和人通话,我先挂断。我没要紧事。”

    ……

    “谨行,”他低声问,“知道你打这个电话吗?”

    他以一句话提醒何未,就算他人在百花深处,电话线路却连接着不可测的地方,不可避免要受人监听。

    就算她心里盛了再多话,都要先入戏。

    “我与他只是朋友,与你的情谊也一样,”何未握着听筒,轻声道,“为何朋友间通个电话,还须另一人点头。”

    “谨行是个不错的人,与我不同,”他道,“我给不了你的,他可以。”

    “我想要的,你们谁都给不了,”她说完,柔声问,“今夜能不能不说这个?”

    “好,”他顺了她的意,“不说。”

    何未不由想,谢骛清的这个前缘的身份实在巧妙,求而未得的男女之间如何理不清都不叫人意外。因她是前缘知己,他派军官去何府不显突兀,她深夜一通电话不觉过分,日后有需要的话,往来更方便。说不准哪家小姐瞧上他想结交,还要先和她这个红颜知己攀交。

    万幸她自幼随二叔行走生意场,在逢场作戏这方面……算是无师自通了。

    “这些年走了不少人,习惯了,”他突然说,“安慰的话,从下午到现在也听了不少,倒不如清净一会儿舒服。”

    她看着茶几上边沿的雕花纹路:“我比你年纪小的多,要安慰都是皮毛的话,说不到点子上。就是想……谢谢你的海棠。”

    她想表达,那封信那句话已看到了。

    “开得好吗?”他问。

    哪里来得及看,花还在厢房。

    “嗯,”她应着,“比我家里的好。”

    “你今夜回饭店吗?”何未问他。

    方才那个年轻军官说完,她便隐隐担心,谢老将军有这个禁令必有缘由。今日见到车站的事后,她再不觉得那是为了怕他风流浪荡,而是想保他平安。

    “这就回去,”他回答,“耽误了几分钟,因方才的电话。”

    “那快走吧,不拖着你了。”她忙道。

    “不如再拖一会儿,”他说,“难得你给我一个电话。”

    她猜,谢骛清不想见守在胡同口处的参谋长。他应有的气度和涵养在白日用光了,等到了夜里,还是赵予诚走的第一个夜晚,换成谁都不愿去应酬那个元凶。

    两人握着电话,不约而同沉默,呼吸都是内敛、克制的。

    “说些话,”他说,“随便什么。”

    “嗯。”她答应着。

    何未想,今日自己在正阳门东站,若是电话里表现得过于冷静似乎不妥。她挑拣出能聊的、不怕被人听的话,轻声问:“今日……你为什么打那个人?”

    “怎么?”谢骛清的声音远了,含糊不清,像在喝水,“他为难你了。”

    “没有。不过你一走,他让我劝劝你,看起来是怕得要命。”

    “想为他说话?”他评价说,“这不值得你开口。”

    “我又不认识他,为他说什么话,”她柔声说,“但你是有名的入京贵客,更不值得为了这么一个小人物动气,传出去不好听。”

    那边的他默了会儿。

    何未能想象得出,真实的谢骛清靠坐在百花深处的那把高背椅里,辨不出悲喜地握着听筒,看着地面的一块砖,或是墙壁上的一张黑白照片,听着自己讲话。

    那端有瓷杯落碟的动静,他该是放了茶杯,说:“林副官去正阳门收尸,被他的人拦到外面,”他停了一停,又道,“说接了严令,贵客不到,谁都不得挪动现场的任何一个东西。”

    他平静地重复那道严令:“务必让谢家公子,亲眼看到最原始的现场。”

    那一个多小时他已知生死交被害,在赶来的路上,等到了地方,却发现正因为对方是谢骛清的好友,所以就算是死了,都必须躺在那儿等着,等着让谢骛清亲眼看到惨状,等着被用来敲打警醒这个一身傲骨、自认为能救国救民的谢家公子。

    “未未。”他忽然叫她的乳名。

    她心漏跳了半拍,说不出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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