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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渊木然接过匣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匣子里是这些年玉灵阁赚的钱,两处宅子的房契,一处就是扬州府的,还有一处在京城,是咱们高府的老宅。高家被抄后,宅子贱卖,我命江亭买了下来。江亭以后就是你的人,你是他的主子。我手下还养了十八个死士,这些人都在江锋手上,江锋是江亭的义子。江亭,你来跪过新主子。”
江亭长袍一掀,直直跪倒在谢玉渊的面前磕了三个头。
谢玉渊完全的呆住了,她根本没有预想到,事情会突然演变成这样。
她才十二岁,便要接手高家如此庞大的家业,她……她……
高栎一把抓住她的手,表情狰狞,勾勾地盯着她。
谢玉渊被看得无所遁形,舅舅双浑浊却透着死气的眼睛,还有娘恶毒冰冷的誓言,深深刺痛着她心底深处。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舅舅,我答应你;江亭,你起来吧。”
高栎松开手,先是一笑,继而畅笑起来。
笑罢,他绕着整个书房走了一圈,指了指这一屋的书,“这些,还有延古寺我的斋房里的书,你若看得顺眼,就留着;若看不顺眼,便一把火绕了吧。”
“舍不得烧,我会好好保管的。”
“来,坐下,舅舅与你细说一下玉灵阁的事情。做生意就是做人,人做好了,这生意自然而然上门……”
油灯下,灰袍的僧人,青衣的少女……连窗外投进来的皎皎的月光,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
天光大亮。
一艘大船从扬州府码头驶离。
高栎蜷缩在被窝里,看着身旁正在替他熬药的高杼,苦笑道:“你又何必跟着我往京城去,送到码头不就行了。”
高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们谁都没有让我送,我再不送你,你让我如何活下去。”
“谢府那头……咳咳咳……”
“你放心,那孩子定帮我瞒住。想不想听我弹曲,从前大哥总夸我琴弹得好,咱们兄妹这么多年,你还没听过吧。”
“确是。”
高杼往古琴边撩袍一坐,手指一动,弹出一个生涩的琴音。
“长姐,手生得很啊!”高栎眼中含笑。
“十多年没弹了。”
高杼瞪了他一眼,“这一路就当练曲吧,等到了延古寺,这手就不生了。”
高栎勾唇一笑,“若能听着长姐的安魂曲走,也算瞑目了……”
大运河上,寒风四起,风夹着雨点子噼里啪啦打下来。
片刻后,雨丝慢慢变成了雪花,洋洋洒洒的落下来,运河上白茫茫的一片。
看不见前路,亦看不见后路。
半月后。
延古寺里敲起了丧钟,延古寺老和尚最疼爱的俗家弟子空空仙逝。
消息传到谢玉渊的耳中,她正在舅舅的书房里看那些帐本,胸口翻涌了几下后,喷出一口血来。
她推开罗妈妈递来的帕子,将外衣褪去,换上素净的白衣后,向京城方向磕了三个头。
高家最后一个男丁走了,走得无声无息,就像他活的这三十多年一样,无声无息,无名无姓,只一个空空的法名。
谢玉渊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明白了老和尚为什么要给舅舅起一个空空的法名。
来时空空,去时空空,人生空空。
舅舅最后告诉她的话是:孩子,不管过去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未来又是什么样,你都不用有那么多的犹豫,高家的恨背负不到你身上,这三件事了,你沿着你自己的人生路走下去。
可,真的就能走下去吗?
谢玉渊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幽幽叹了口气。
高家三代人连生机都没有挣上,凭什么她和娘就能沿自己人生的路走下去?
前所未有的如履薄冰呢!
谢玉渊想到这里,重新又坐回到书桌前,朝一旁静立的男子看了看,“江锋,把另一叠帐本给我抱过来。”
“是,小姐。”
“罗妈妈,今晚怕又是要通宵,你让厨房做点清淡的小粥来。”
罗妈妈心疼地看着小姐越发瘦小的脸,哽咽道:“是。”
既然是如履薄冰,那就在刀锋上试着走一走吧,反正最坏的打算,也是做鬼,怕啥?
尽人事,听天命,便好!
谢玉渊深吸口气,摒除一切杂念,把心思投入帐本之中。
……
又过半月,江亭带着高氏在一个大雪之夜,回到扬州府。
高氏一回来,谢玉渊吓了一跳,整个人足足老了五岁不止。
高氏却淡定的很,和女儿聊了几句路上的见闻后,命人把小佛堂给撤了。
谢玉渊一脸的奇怪。
高氏笑了笑道:“旁人都盼着我死,我却非要好好的活。咱们母女俩总要活出一个人样来,才不让下面的人担心。”
“娘是怕我一个人支撑不下去?”
高氏:“……”
随即,她将心一横,笑道:“你爹死后,我万念俱灰,一来是想着是自己罪孽太重,才连累得他没命。二来,是怕面对谢府那些人和事,想把自己当个缩头乌龟。”
“舅舅把娘说通了?”
高氏慈爱地看了女儿一眼,答非所问:“阿渊啊,前路那么难,娘想陪你走下去。你爹烧成那样,都从院子里爬出来,又活了七天,我这个全须全尾的人,还有什么脸面缩在你的背后,让你一个人冲锋陷阵。”
第一百二十六章高家等的人,会是他吗
高氏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一抹悲色,但眼神却是亮的。
她和阿渊不一样,从小顺风顺水惯了,就像温室里的花,一碰就碎;
阿渊这孩子不同,她的心思比她重,看见什么,心里怎么样的,都不太肯声张出来,像极了大哥。
这样的性子在逆境中更有韧性,却也容易伤了自己。
如今高家唯一一点血脉就落在她身上,自己这个做娘的怎么能不为她保驾护航。
谢玉渊将身体扑了过去,埋头在娘的胸前,“娘,上阵父子兵,咱们娘俩总能搏出一条生路来的。如今府里谢府只剩下大房,大房和咱们的关系挺好,不会想那些龌龊心思,正是修生养息的好时机。”
高氏点点头,其初谢奕达一走,对她们母女俩反而是好事。
“前头为了拿回娘的嫁妆,女儿行事咄咄逼人,以后怕要改一改,咱们稳稳的来。娘也不必刻意走到人前,保养好自己的身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听你的。”
高氏拍拍女儿后背,“江亭跟和娘一道回来的,他说想见你一面。”
“正好,女儿也想见他。”
……
夜晚,雪落无声。
谢玉渊看着地上磕头江亭,亲手扶起来,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眼底一圈黑色,显老的很。
“一路上,辛苦了。”
“阿渊小姐,老奴不辛苦。”
“顺利吗?”
“很顺利。”
“葬在哪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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