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秋的礼物/夹手指/水牢(2/2)

    小小的兔子,还带着污水里的臭味,整个湿答答的,又带着他的体温。她将它攥在手心,又重复了一遍:“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过来的下属一愣,“教主,送到哪儿去?”

    去水牢的路上,李四恼怒:“该死,怎么忘了把他放出来?要是被教主知道了……”

    他用那肿胀的手指,从腰带里费力掏出那个小小的兔子,他捧起,递到她面前,“中秋快乐。”三年前的中秋,他们人生的初见,他既悔又不悔。到如今,他真切地希望她,感到快乐。来不及等她接过,他便倏然倒地,玉兔快坠落时,归棠接住了它。

    到了水牢,愿安目光已经涣散。他们将他拉出水牢,“快点跟我们走,今天中秋,教主要见你。”

    他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就这么靠着墙睡着了。

    那几人察觉不对,慌张求饶:“教主,属下知错。”

    “本座甚是无聊,记得你会弹琴,今日你便来弹一曲吧。”

    他瘫软在地,几人将他夹起,关进水牢,“教主说了,洗不干净衣服,就泡在水里。”双手被吊起,下巴以下位置都泡在污脏恶臭的水里,他努力仰着头。水牢一片漆黑,没有光亮。屋顶上的缝隙有风吹进来。

    他费力地动了动左手食指,拨动了一根弦,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四周先是一片寂静,紧接着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愿安低着头,看不到脸。归棠皱眉,将手中的酒杯准确地砸在他额头上,“你这是纯心给本座找不快是吧?”

    她唤道:“来人,把他送回去,让人给他治伤。”

    “愿安,去我院子里等我。”她吩咐道。她拎起酒壶,端起一盘月饼,对众人说:“你们继续。”便离开宴席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院子中央,愿安已经跪立在那儿,只不过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她走上前,看到他嘴唇干裂开来,她问:“渴吗?”

    很快有人抬着古琴上来。愿安垂在两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以为她是故意为难他。咬牙将手放在弦上,十根手指肿胀得如同猪蹄,根本弯不起来,长时间被吊立得胳膊尚未回血,使不上力。

    几人听到,眼中一喜,纷纷站出来跪下。归棠勾起嘴角,问张翼:“北堂主,当日本座的命令里有说让大家罚他吗?”

    下属挠了挠脑袋:“可是教主,他没有房间了。”

    他意识回笼,中秋了吗?他们拉拽着他赶去,到了宴席上,他们回到座位上,愿安站在原地,有一丝茫然。曲子刚好停了,归棠远远看着他,他走到中间位置,舞者的后面,距她有些远。他跪下,声音沙哑地说道:“愿安拜见教主。”

    愿安仰着头,张开嘴。白玉壶长嘴里高空倒出酒来,他一点一点吞咽,倒得急了,他来不及吞下,被呛到了。他偏过头咳嗽,酒从下巴滴下。酒很烈,喉咙刺痛。

    归棠大摆宴席,西堂安排了许多人表演歌舞,东堂发挥看家本领,一道一道佳肴盛上。

    归棠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中间扭来扭去的舞蹈。她环顾一周,眯起眼睛,问道:“愿安呢?”

    归棠冷眼看去,手指一挥,几根银针飞出,分别扎到几人眉心处,他们纷纷到底,死前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场下一片肃然,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

    她轻笑,“我也没有。”她弯腰,手指点着他的胸口,慢慢画着圈,“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愿安。我想杀了你,又有些舍不得,毕竟,你是这里唯一一个和我一样的人,我们都没有可以思念的人。”

    愿安抬头看她,眼里满是茫然,他渐渐明白过来,看向李四他们。归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李四等人神情惊慌。归棠回到座位上,“说吧,怎么回事儿?”

    她走下座位,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她本欲要扇他几巴掌,却看到他衣服湿透还滴着水,身上散发着一股臭味,还有他的手……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她很喜欢他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弹琴时一下一下拨动琴弦的手指,像一个个小小的舞者。她皱眉,问:“手怎么了?”

    再醒来,是被一盆水泼醒的。他睁开眼,有人吼道:“还睡呢?怎么不懒死你?滚起来倒夜壶。”愿安站起身来,跟在那人身后,面无表情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倒夜壶、刷夜壶。他沉默地接受一切,有些人觉得没趣不再管他。唯有跟着李四的几人乐此不疲。

    归棠坐在上位,东西南北四堂主分别位于左右两侧的下座,再往下便是按地位依次坐下。大部分无名小卒都在山下各点工作,待在山上的都是有些地位较高的。愿安,一直是黄泉教最特别的存在,几乎每一个加入进来的人,都见过他,他跟在教主身边,按理来说是黄泉教的元老,但他并不受宠。底下的人看菜下碟,对他也多是轻视。

    “搞快点!”李四朝他后背被踢了一脚,他在洗他们的袜子。有人过来,这人平日里并不怎么为难愿安,他对愿安道:“教主说了,你这几天表现太差,要北堂主罚你,跟我走。”愿安跟着他们走到刑房,他被一人压在地上,有人拿出夹指棍,“教主说了,衣服洗不干净就罚手指。”手指被分开放进木棍缝隙。他们紧紧拉起绳子,“啊!”愿安忍不住惨叫一声,没人理会,他们笑起来,“再紧点。”

    张翼闭了闭眼,起身回话:“回教主,没有。”

    “四哥,放心吧,教主本来就讨厌他,说不定还高兴我们这么罚他一通呢。”

    她吩咐道:“张嘴。”

    中秋之夜。

    北堂主一愣,也反应过来,这两日确实没见到愿安,他问底下的人,“愿安呢?”李四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回道:“不知道他又跑到哪里偷懒去了,我们去把他找来。”他带着两个人匆匆离开。

    归棠懵了一下,到了他原本的住所一看,只剩一片荒芜的空地。他好像一缕浮萍,游游荡荡,没有归处。

    “哦?听起来是该罚。”她喝了口酒,“都有哪些人罚他了,本座重重有赏。”

    不知过了多久,没有人进来过,他很久没喝过水、进过食,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再这么下去,他会死的。他开口唤道:“有人吗?”刚出口的声音细微,他努力提高音量,“有没有人?”他用手腕带动锁链,发出“咣啷”声响。除了回音,空无一人。

    她说:“今天中秋,赏你吃月饼。”她将酒壶丢在地上,拿起月饼,掰成小块丢在地上。他趴下去,用嘴舔起地上的月饼,一点一点咀嚼吞下。月饼是红豆陷的,很甜,是他喜欢的味道。她仰起头,月亮高高地悬在夜空,“今天的月亮真圆啊。”愿安也抬起头,“是,很圆。”

    李四跪在地上:“教主,我们按您吩咐的那样,让愿安做些杂活,谁知他什么都故意干不好,我们就稍微罚了罚他……”

    愿安开始试图挣扎,李四说:“再动我就去报给教主,说你敢违背她的命令。”愿安停下,死死咬着牙,“啪。”绳子断掉,夹指棍都被他们拉坏了。

    他答:“渴。”

    愿安摇头,“没有。”

    归棠站起来,“我知北堂干得是杀人的行当,历来行事放纵了些,偶尔阴奉阳违也就罢了,如今到学会狐假虎威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你有思念的人吗?”归棠问他。

    归棠不耐:“当然是他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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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她,眼底有她,亦有月亮。月下之人便是他所思所念之人。相隔一寸,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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