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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太宰,“带我到这里是要做什么?”
太宰笑眯眯地说,“清隆小姐先猜猜看嘛。”
事实上,我觉得他想跳塔,而且可能会拉上我。
但是他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就不是我能弄明白的部分了,太宰治这个人本身就近似于混沌状态,我觉得他想什么他自己都不一定清楚,我就更不可能了。
“我猜不猜,能改变你的选择吗?”我问。
他用一只手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说不定可以哟?为什么不试试呢?不过,凭我多年的经验,从这里坠落下去的感受,一定很美好吧。”
我眺望被夜色包裹的东京,没有去看他的眼睛,轻声地说并且坚定地说,“可我想活着。”
我想活着。
其实有的时候,我也会思考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人没有什么非活着不可的理由,也没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
我觉得自己如果在将来真的能成为一个【人】,我应该也是平凡、平淡、平静地活着,直到自然死亡,当然也不排除疾病与意外。
我想活着,即使我体会不到【人】活着的一切喜怒哀乐。
太宰听完,露出不知是嘲讽还是怜悯的笑意,他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着,恍若情人间的呢喃,“就算你前方的路布满荆棘与陷阱,就算你的过去是满目苍夷,就算你一生都注定在失意与痛苦中度过,你还是想活着吗?”
我说是的。
我突然有一种感觉,他表面上是在问我,实际上是在问自己。
他勾起嘴角,恢复了俏皮的语调,“那么,我等会从这里往下跳的时候,我不会强迫你和我一起,你可以稍微考虑看看要不要拉住我。”
他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你试试看啊】。
试试看什么呢?
太宰站在塔的边缘,张开了双臂,表情很平静,甚至是幸福,他转移了重心,就要坠落下去——
我开口了,“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去爱别人。”
“什么?”他顿住了,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知道有人是爱我的,但我好像缺乏爱人的能力】,你是这么想的吗?”K曾经跟我说过的话突兀地回荡在我的耳畔,“那你可以先尝试一下,等做过对照实验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坚持你的自杀爱好。”我建议道。
太宰似乎感到好笑,“你在说什么啊?让我爱上你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我也没说那个【别人】是我啊?
“我记得你是让我来给你上课的吧,怎么现在又变成你来教我了?”他面无表情地说。
“我只是提供一点建议。”我诚实地回答。
“清隆小姐,你还没有到建议能被我采纳的程度哦。”太宰背对着我,“不过,就算你那个时候不出声,我大概也不会往下跳的,毕竟我现在的座右铭是【清爽明朗又充满朝气地自杀】,给别人添麻烦就不是我的本意了。”
…是这样吗。
我当时也拿不准太宰治到底要不要跳塔。
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我原本并没有打算救他。他人的选择与我无关,实话说,就算他太宰治真的选择在这里结束生命,我也只会遗憾他还没有实现足够的价值,就和你花重金买入的一支潜力很大的股票忽然退市是一样的感觉。
可是,当他在高塔之上摇摇欲坠的时候,我又觉得:不行。既然这支股票还没有涨到最大值,我还是设法挽救一下吧。
所以,我就想在他即将跳下去的前一秒恶心他一下。在谈判专家和劫持人质的罪犯对峙的时候,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万分紧急的地步,罪犯已经将手里的刀搁上人质的脖颈时,再用怀柔政策劝说效率会很低,直接抛出一个新话题转移注意力是更好的方法。并且这个新话题越离奇,越不合逻辑,就越有效果。
即使如此,我也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那个驱使着我改变决定的冲动,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抽了一点时间小修
第21章 殉情邀约
好想美丽地活下去。
——太宰治《女生徒》
38. 情
“东京晴空塔?”她问道,语气却很肯定。
太宰不予回答,只给了一个隐而不发的微笑。
这时绫小路那双可以称之为瑰丽的暗金瞳强势地撞进他的目光,太宰本来还觉得她要逼问自己,谁知她只是透过他的眼睛整理额前的刘海和被风吹乱的发丝。她的头微微低下,即使太宰一俯身两人的额头就会相贴,即使太宰能闻到她身上干净清爽的淡香,她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浑然不觉自己在做一个多么有暗示性的举动。
这让太宰感到诧异。
撩额发这个动作,显得人柔弱而顺从,不具有攻击性,很能激发对方的保护欲与征服欲。如果做这个动作是别的逢场作戏的女人,他会很配合地和她调情几句,可是偏偏是除了外形,举止、性格都和“风情”“吸引力”毫无关联的绫小路,太宰倒不太懂如何做了。
他只好将惊涛骇浪藏进了心里。
…
“可我想活着。”绫小路说这话的时候,明明还是那张冷淡的脸,可太宰莫名就想到了【神采飞扬】这个词。
他很不情愿地承认自己对她产生了一点艳羡,但更多的是厌恶与拒绝,就像久未见光的人再次沐浴在阳光下会过敏,就像被困在灯戒里几百年的神被人放出来后,不旦不会许给那个人金银珠宝,反而迫切地想要杀了他。
…
“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去爱别人。”
“【我知道有人是爱我的,但我好像缺乏爱人的能力】,你是这么想的吗?”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整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就是她了。太宰觉得绫小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傲慢得多,她不懂【爱】是什么,却【建议】他去爱别人。
实在是、实在是太讨厌了。
太宰不愿意再看到她那双仿佛有星星之火在燃烧的金眸。
啊——太宰睁开眼,发现回到现实后,情绪不是很高昂。
他的生日已经过了十几天,算上这一次,太宰第三次梦到了绫小路。梦里没什么暧昧的情节,就是在重复着他拉着她登上东京晴空塔那天的几个片段。明明是太宰自己的梦,可他却对这些梦感到膈应,准确地说是对梦里的绫小路感到膈应。
如果绫小路的目的是让太宰不要去过多涉足她的生活的话,那么太宰要为她鼓掌——他现在对绫小路的反感已经从【想给她找麻烦】进化为【眼不见为净】的程度。
其实,平时太宰也没有很认真地设计绫小路,就是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故意掐好时间让绫小路上课迟到个几分钟;或者给她找一些不得不解决的事,让她分身乏术。在太宰看来,这些全部都是幼稚园级别的小打小闹,以港口Mafia时期的太宰治的手段相比,这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友好”的表现了,绫小路最终也都能完美解决它们。
“唉——”手机的屏幕骤然亮了起来,青年捂住脸,不愿理会那些信息。
太宰自女作家西野良子的事件后,联系了几个绫小路清隆名义上的国中同学,想要从他们的话语和态度中拼凑成他们眼中的【绫小路清隆】。
太宰操纵人心的能力自不必说,他没花多大力气就洞悉了这些人心中的绫小路的形象。刨去过于明显的修饰和滤镜,可以确定他们所说的确实是【绫小路清隆】本人。并且太宰还向他们要到了一些学校大型活动的旧照片,里面也能看到绫小路的面孔。
但是,这究竟可不可以等价于【绫小路清隆】确实在那所国中生活过,太宰仍对此表示怀疑。
信息已经收集完毕,再和这些人交谈下去就没有必要,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两个比较有趣的人,太宰清闲时也乐得跟他们聊上几句。但现在,他是真的不太想碰触让他可能会联想到绫小路的事情了。
他关掉手机,草草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出了门,背影仓皇得近乎狼狈。
…
黑发青年站在桥梁上,靠着栏杆,注视着静默的湖面。
太宰不喜欢夏天,不喜欢炎炎烈日。
夏日的阳光强硬地打在皮肤上会让他感到刺痛,不仅是生理上的,还有心理上的。因为待在安静的、柔和的黑暗中,他才有得以喘息的机会。而烈日就像是一只手,以不容置疑的力道把他从狭小阴暗的房间中扯出来,强迫他走出门外,面对这个世界。太宰非常不舒服,甚至可以说他对【照到阳光】这件事感到羞惭。
他独自一人站在桥梁的背光面,数着蜻蜓掠过水面时惊起的一层又一层波纹。
太宰无聊的时候,或者说孤独的时候,就会做一些无聊的举动,比方说现在,他观察水面上的波纹,来模拟无线通信的电磁波。
用不了几十年,人类就可以研制出和科幻电影里类似的虚拟影像吧,不知道那时的社会,有没有可能比赛博朋克电影里的社会更不那么冰冷,更…温情一些。
他希望答案是肯定的,但内心却在不停地叫着否定答案。
真令人失望。
太宰放任自己的大脑漫无目的地运作着。
眼角的余光跃进一个陌生的身影,他转过头,一个不知名的女人站在几米之外看着他,注意到他的目光,她略显局促地笑了笑,眼神比湖水还要更清澈明净。
太宰那一瞬间想了很多东西,他想到了《完全自杀手册》上面记载的最后一个自杀方法,他想到了《底特侓》里的马库斯从垃圾处理厂里挣扎着活下来时固执的背影,他想到了从东京晴空塔上看见的繁华炫丽的景色。
但最后,他只是微笑着走到女人面前,朝她伸出手,问道,“美丽的小姐啊,你愿意跟我一起殉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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