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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很差,他们觉得我们是外来者,即便我们开了医馆,无偿为他们提供帮助,他们依然不相信我们。”

    华镜沉默片刻,“夏道友,我不介意做交易。互利互惠总比欺瞒要好,你们和天海城百姓的关系,并没有你说得这么简单吧。那些地上的残肢断臂,看着可不像万骨壑乱葬岗的尸首。”

    夏婵的手指微曲,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半晌,她莞尔一笑,“好吧,开门见山。我虽然是大师姐,但毕竟不是师尊,管不了其他弟子。一个宗门那么大,一定有些败类,可他们毕竟是我的同门,不但不害我,还会帮我、尊我。李道友若是我,也会睁一只闭一只眼。”

    “是你们先杀凡人,还是凡人先挑起?”

    “不知道,但数年以前我们和天海城的百姓关系很好,当时万骨壑的掌门还不是师尊。后来忽然有一天,几个弟子在城中和凡人起了冲突,那之后矛盾越来越深。我们搬出了天海城,只留下一间医馆。”夏蝉叹道,“若不是师尊亲自向天海城百姓赔罪,医馆也留不下。”

    “你们生机珠,又是修士,怕什么?”

    “祖训。”夏蝉无可奈何,“李道友,观鹭崖一定也有某些不可触碰的‘底线’吧。”

    反正风一愚掌管下的衡武门没有。

    华镜:“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和那位张道友一起去天海城,找寻两个失踪的弟子。”夏蝉顿了顿,“是三个,今天去天海城的人都少了一个。”

    “为什么是我们?”

    夏蝉:“因为你们不是万骨壑弟子,李道友,我说的不够清楚,每个万骨壑弟子进黍米界之前,魂灯都会被加上一层禁制,若伤了或杀了凡人会受到惩罚。当然,我不要求你们伤人,只要找到那三个弟子的下落就行。若这途中无意伤了人也情有可原,不是么?”

    华镜:“若没有结果呢?”

    夏蝉叹气:“那也没办法,只能等十五日后向师尊禀报。他坐镇天门,步天节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想让师尊烦心。不管如何,只要李道友肯帮这个忙,我会给你四颗生机珠。”

    夏蝉取出两颗生机珠,“你若答应,就先收下这两颗,七日后剩余两颗我会让人带给你。”

    华镜乐见这交易。

    她思忖片刻,佯装犹豫后下定决心,“好。”

    回屋后华镜亮出两颗生机珠:“那个夏蝉不简单。”

    阿渡:“她给你这个干嘛?”

    “请我们帮一个‘忙。’”华镜简单转述了夏蝉的话。

    “很奇怪,生机珠不是很紧俏么,她肯分四颗给我们,且不问缘由,说明她在利用我们。”李观棋一语道破。

    “若她真是好人,事情也没法这么顺利。”华镜攥紧生机珠。

    至少有一件事夏蝉没撒谎,生机珠灵气稀少,别说大阵了,四颗生机珠连李观棋的胳膊都不能治好。

    敲门声响起。

    赵仰星捧着两件世俗界的衣裳,臭着脸,“大师姐让我给你们的。”

    华镜接过衣裳。

    赵仰星故意在她碰到衣裳时松手,两件衣裳掉到地上,溅起薄薄尘埃。

    华镜的眼神霎时冷了下来。

    她虽没灵力,却是个踏虚境。真发起火来赵仰星一个揽月境承受不住。

    赵仰星确实为她的目光所慑,颤了颤。转念一想她不过是个没灵力的修士,有什么可怕的。又被拂了面子,更色厉内荏,往衣裳上踩了一脚。

    赵仰星:“你们是外来的,谁知道是好是坏。我警告你们,黍米界属于万骨壑,就算大师姐让你们帮忙,你们也是外人,别得寸进尺。”

    华镜弯腰拾起衣裳,拍了拍,“阿渡。”

    乌鸦得令,挺起胸膛如气势高昂的勇士,撞向赵仰星。

    他尖利的爪子撕破了赵仰星的衣服,赵仰星猝不及防,脸颊被划了一道。

    他怒不可遏地拔剑,听华镜说:“你想和衡武门、观鹭崖交恶吗?你是万骨壑弟子,你的态度是否代表万骨壑掌门的态度?若如此,你最好杀了我们,免得我们回去告知师尊。”

    赵仰星动作止住,难堪不已,“你就用这张嘴说服大师姐?”

    “那不叫说服,叫交易。你们损失了三个弟子,碍于身份不敢入城探查。夏蝉让我们帮这个忙,馈以生机珠。这是笔好买卖,她若是万骨壑的未来掌门,定前途无量。”说到这,华镜淡淡抬眉,看赵仰星如草芥,“至于你,只会是她的绊脚石。”

    一番话说得赵仰星脸又青又紫,他显然不同意,话含在嘴边说不得。

    他气急败坏地离去,背影狼狈。

    阿渡对着他的后背耀武扬威:“还差一泡屎,别走!”

    华镜抓住阿渡的翅膀扔进屋里,阖上门,“万骨壑不简单。”

    “你说过那个夏蝉了。”阿渡心疼地啄羽毛。

    “我是说这里所有万骨壑弟子,他们和天海城凡人的恩怨一定不止表面那么简单。”华镜走来走去,打定主意,“此去天海城,别管那三个修士了,找到分神,能杀则杀,不能杀我也要把他带走。”

    李观棋坐在床畔静静地看着她,“我第一次听你说那么多话。”

    阿渡:“你的注意力居然在这儿?”

    华镜:“我要你留下监视夏蝉。”

    李观棋摇头:“我说了跟你一起去天海城,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华镜噎住了。

    阿渡幸灾乐祸:“让他去嘛。要不我留下,我一只‘灵宠’,除了吃就是睡,他们不会为难我。”

    “你刚划破了赵仰星的脸。”华镜提醒道。

    阿渡:“……”

    他默默地飞到华镜旁边,不言而喻。

    “况且你只身一人也很难潜入天海城。黍米界闭塞,天海城不大,那里的百姓一定彼此了解,平白无故多出两个人肯定会被怀疑。”

    华镜:“可以化形。”

    “那也不行。”李观棋飞快地说完四个字,目光始终不离华镜表情,继续说,“你一个人,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家。孤身一人的往往受邻里照顾,多年了解,稍有点破绽都会被怀疑。那种一户至少有两个人的就不容易被怀疑,伪造其中一人受伤断臂。遇险,受伤残疾,性情大变,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华镜竟想不出反驳的话。

    她看向阿渡,“这办法不行。”

    这只平日里爱拆台的乌鸦忽然硬邦邦,往桌上一倒装起死来,“我无话可说,好办法!”

    “阿……大师姐,有时你可以依赖同伴。”李观棋呼吸骤然急促,“我不是谢危楼那种人,我不会背叛你。”

    华镜眼眸微颤,她转过身,掀开心房皱巴巴的一角,“这种话他也说过。看一个人是谁,不要听他说什么,看他做什么。我要歇息了,你也休息吧。”

    华镜拉起竹帘,侧身卧下。

    李观棋渐渐平静。阿渡飞到他身旁,用头拱了拱他,“你也不必太伤心,她遇到的事你想不到。”

    李观棋难掩欣喜,“她告诉过你?”

    “只说了大概,你想听啊,我讲给你。”阿渡跳到他肩膀上,嘀嘀咕咕。

    **

    修士不需要睡眠,华镜半强迫地睡了一觉,意外神清气爽。

    她梦中没想出比李观棋所言更好的办法,睡醒也也没有。

    华镜坐在床边,皱着鼻梁踢了鞋一脚。

    她这个孩子气十足的动作被推门而入的李观棋看见。

    李观棋单手提着食盒,愣了愣,低下头,掩盖住嘴角的弧度,将竹帘推到里面,再把木桌拉过来,“饿了吧。”

    修士也不需要进食,华镜确实有些饿了,她下意识看了眼桌上放着的辟谷丹药瓶。

    李观棋掀开食盒,看上去他已经习惯单手了,将两碟菜端出来。

    “我从前换不起辟谷丹,就学会了自己做饭,你尝尝。”李观棋将筷子递给华镜。

    华镜迟疑了一下才接过,将翠绿的菜叶放进嘴里。

    和宗门的灵膳比,一个地一个天。菜叶不鲜嫩,也无灵气,与路边野草无二。

    她又夹了一块,放入口中,“我想过了,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李观棋眉眼舒展开,“我问过赵道友,他说城内人家都至少有两人。他可以帮我们安置那两个凡人,不会伤害他们。”

    “万骨壑弟子的承诺能信吗?”华镜用筷子指了指门外。

    别忘了外面的土地上还堆着残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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