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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袭黑衣,面容不改,神情却变化很大。像一柄浸过血的刀,收在鞘里,用冷冷的刀光窥人。

    路过李观棋身旁时,她投来一眼,黑黢黢的眼眸全无往日暖光,有的只是无尽深寒。

    李观棋怔怔地看着她背影,忽地,她转头又看了他一眼。像屋檐上慵懒的黑猫,瞧见什么有趣的玩意儿,便舍他一眼。

    那……那是华镜吗?

    第二章 背叛。

    呆愣间,华镜已与师兄弟偕同远去。

    他心绪复杂,恍惚了半日,过午,拿出药瓶,摩挲上面的纹路,坐在寝舍里出神。

    她和从前相比,变化很大。神魔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事吗?她受伤了,或许伤势还未好?

    同寝的赵荣风风火火地进屋,李观棋不及收起药瓶,被他看见了,“咦,这药瓶从没见过,里面是什么?”

    赵荣敦厚老实,常帮同门跑腿、救急,李观棋觉得他是个可信之人,摊开手掌,“辟谷丹。”

    赵荣眼睛一亮,一旁坐下,“执事堂发给咱们的不是这种药瓶,这是从哪儿来的?”

    “是大师姐给我的,我被人欺负,她刚好路过,帮了我。”

    “几时的事?”

    “两个月前。”

    赵荣忽然想到:“是王东和张浩吗?两个月前,因欺辱同门,被废除修为赶出衡武门。原来他们欺辱的是你啊。”

    李观棋也有自尊,他怕同门同情或瞧不起,搬来寝舍前的事一概不提。

    他面色发僵,讷讷地应了声“是啊。”

    “我听说,他们被赶下山后成了散修,兴许躲到附近的山里了。别在意,外门弟子那么多,谁没点不好意思提的过去。只要能离开外门,成为内门弟子,做什么都值得。”

    赵荣看向药瓶,“这是只给内门发的辟谷丹吧,和我们用的不一样。你知道哪里不一样吗?”

    “成效更好。”李观棋说。内门的辟谷丹一颗能用十天,外门的只管三天。

    因此他即便攒够了八十颗辟谷丹,也不敢给华镜。做不出以次充好的事。

    “是吗?真想知道怎么炼出来的。”赵荣赧然道,“能不能,给我一颗瞧瞧啊,或许我能闻出配药和火候。”

    李观棋犹豫了一会儿,出于同寝友谊,他倒了一颗,递给赵荣:“你拿去吧。”

    “多谢!”赵荣小心翼翼地接过丹药,放在鼻下细嗅,“不愧是内门炼制的丹药,这股清香非同凡响。”

    他嗅了一会儿,将丹药放进储物袋,兴致勃勃地问李观棋,“我晚上要去观虞市集,你可要同去?”

    观虞城,离衡武门最近的城镇。

    观虞城里有市集,修士的市集和凡人的不同。卖的都是仙草灵药、法器符箓。凡人白天开市,修士夜晚出行。进出处还有结界,防止凡人误闯。

    李观棋想了想,他只有一把还算趁手的长剑,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防身之物。去一趟市集,买几张符箓也好。

    “好。”李观棋应下。

    日沉西山,星罗密布。

    路旁的石灯一盏接一盏点亮,白日萧条的街道人声渐沸。有门派的修士,逍遥的散修都聚集在此。一面是沉睡的人间观虞,一边是热闹的天上观虞。

    李观棋第一次进市集,看什么都新奇。站在结界外,分明什么都没有。一步踏入,鼎沸人声忽然钻进耳朵,街道两旁皆是席地而坐、懋迁有无的修士,应有尽有。

    李观棋看见一只被关在笼中的小兽,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灵兽,不禁驻足。

    赵荣勾过他肩膀,“看什么,哦,风耳兽啊。一无是处的灵宠,只有女修喜欢。走吧,我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往前走了二三十步,路过一家规模较大的铺面,专收灵材。李观棋看见了华镜。她和师兄弟站在柜台前,依旧一袭黑衣,不苟言笑。

    李观棋不禁多看两眼,忽然,华镜转头看向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锁定了他。

    李观棋一怔,莫名心虚地低头。

    “又是大师姐。也是,他们刚从神魔战场上回来,应该得到了很多灵材。要不是修为低,怕死,我也去了。”赵荣摇头叹气。

    “大师姐变了。”李观棋低喃。

    “听说她差点死了,好不容易熬过来,是个人,走一回鬼门关都会性情大变吧。”赵荣指着前方窄巷,“我们从那过去,抄近路。”

    李观棋跟着赵荣,走进窄巷。巷尾不远,大概二十步。赵荣走在李观棋前面,忽然哎呀了一声,“下雨了。”

    李观棋抬头,天黑时很难察觉下雨。一滴雨水掉进他眼里,李观棋揉了揉眼睛,再睁眼,莫名多了两个人。

    他脸色变了变。

    那个尖嘴猴腮的,那个肥胖的,正是因他被赶下山的外门弟子。

    赵荣站在李观棋身后,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别怪我啊李师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有那么多上品辟谷丹,是个人看了都会眼红。与其给别人,不如给我。王师兄,说好了,我要二十颗辟谷丹。”

    “自然,自然,多谢赵师弟帮我们将他引下山。”尖嘴猴腮的弟子拜谢。

    “我替师兄支开执法者,届时回宗,我会告诉执事,他是被不知名的散修杀了。怪他才入道就敢下山,轻信他人。”赵荣洋洋得意。

    李观棋已取出长剑,攥在手中。

    雨势渐大,他分不清掌心的是汗还是雨水。

    “拜你所赐,我们被逐出宗门,成了无名无籍的散修。这两张暴雷符,是我们用剩下全部身家换来的。”王东咬牙切齿,“毁我仙途,不杀你我恨难平!”

    张浩附和道:“倘若你肯跪下,像一条狗一样求饶,我们还会给你留全尸!”

    惊雷划破天际。

    “不。”他喉结蠕动,挤出这个字。

    他举起剑,携劈天破地之势,刺向王东!

    轰!

    王东扔出暴雷符,符纸一沾到李观棋的衣角,自行炸开。

    李观棋后背重重撞上砖墙,呕出一口鲜血,身体沿墙壁下滑,像块破抹布掉进水沟。

    雨水不断冲刷他的身体,他绝望地看着两双渐渐逼近的靴子。

    李观棋知道他胜不了,前有暴雷符,后有背叛者。

    为什么上天如此待他?他究竟做错了什么?少年失怙,他只身拜入衡武门。资质不好,他甘愿从最低的外门弟子做起。

    六年,整整六年,风吹日晒,起早贪黑。宗门压榨,同门欺辱,他都扛下来了。

    他只是给予了信任……相信别人而已……难道这世间就这么不可信吗?!

    呲。

    李观棋以为他要死了,但他没有头身分离。相反,那两双靴子的主人接连倒下。

    另一个背叛者朝他的方向倒下,李观棋抬起下巴,就能看见他眉心的空洞,和来不及从嚣张切换到惊恐的眼睛。

    一片黑色的衣袂在雨中翻飞。

    她纤长的手指拾起从赵荣袖里掉出来的东西,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一粒不大不小的丹药。

    正是华镜给李观棋的辟谷丹。

    李观棋看着她,将赵荣不惜杀人夺取的丹药,随意地扔进了臭水沟里。

    李观棋说不出话,一张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就从他口中流出。

    一双嵌银的靴子停留在李观棋视野内。

    “这世上,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能信。甚至有时,连你自己都信不过。”她像在同他说话,又像自言自语。

    “大……师……姐……”

    李观棋认出她的声音。

    “我只会救你一次。”

    这把清冷的嗓音像从天上飘来的云,摸不着,捉不住,李观棋甚至怀疑这是他死前的幻觉。

    “你以为默默修炼,踏入洞我,掌门就会相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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