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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鹊的心在一片片碎裂。
“我不觉得你们是我的父母,”江鹊死忍着眼泪,积攒多年的情绪终于有了一处爆发,“你们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过你们的孩子!二十年里,你们有一次关心过我、有一次对我好过吗?江志杰做什么都是对的,他欠下的赌债,凭什么要让我偿还?高考前一天,让我去陪一群陌生人喝酒……把我送到巴黎皇宫那种地方,你们配说是我的父母吗?”
陈盼愣住,没想到她敢还口。
村长本来就在院子里,家事,他一个外人怎么好插手?
但当陈盼开始大喊大叫嚎啕大哭的时候,村长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我生你养你,你对我说这些话?我的不幸都是因为生了你!人家江振华家生了两个儿子,你爷爷给一人买了一套房,你要是个儿子,我也不用在江家抬不起头来!你哥哥欠钱不都是因为想买房子?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你!”
其实这场争吵,后来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争吵。
江鹊一滴眼泪都没流,陈盼又哭又骂,江振达就在旁边看手机,江志杰在门口抽烟。
冷漠的家庭,一地狼藉。
陈盼没什么学历,南下淮川务工,预到了临市同样南下的江振达,二人在一起,得知江振达家做点生意,情况还不错。
但江振达有个哥哥,哥哥规矩上大学找了份体面工作,江振达服了个兵役后在街上闲晃,后来在家里呆烦了,就干脆去南方打工。
陈盼跟江振达结婚的时候,江家看不上她,觉得她农村出身,连陪嫁品都没有——也不能说没有,秦佩之给她亲手做了被褥,卖了好几天农作物,买了家电。
陈盼在这段婚姻里并不顺意,好在生了江志杰,江家老爷子给了几万块,这才让江振达有了点小钱,混上了包工头。
而与此同时,江振华家二胎得子,江家老爷子一高兴,给俩小孩买了在临市买了房。
陈盼不服气,怀了二胎,托人去查性别,一家人浩浩荡荡都去,结果是个女孩。
江家老爷子当场走人,一分钱没给,陈盼想打胎,但身体状况不好,说打了这个,以后可能没法生了。
去医院生孩子的时候,没人陪同她,月子也没人来看她,秦佩之来了一趟,陈盼让她把女儿带走,看着碍眼。
陈盼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没有为什么,好像儿子过得好,她就可以扬眉吐气,可以在江家直起腰来。
江鹊的出生就没有过任何人期待,陈盼只是不得不生下她。
也是造化弄人,生下江鹊后,陈盼又怀了两次,都流产了。
越想,对这个女儿就越发不满。
并不是每一个孩子的出生,都是被父母期待着的。
也并不是每一场婚姻都是幸福圆满的。
江鹊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也无法选择自己活在怎样的家庭里,头十六年里,外婆告诉她要好好学习,考进大学就好了,以后你可以过任何你想过的生活,你要自由勇敢。
而后面的四年,江振达告诉她,你是个女孩子,读书没有用,你早晚要嫁人。
陈盼告诉她,癞□□不要想吃天鹅肉,掂量掂量你自己,农村出来的,别做白日梦。
江鹊问为什么。
陈盼和江振达告诉她,因为我们是你的父母,我们说的都对。
少女的梦好脆弱。
有时候江鹊也想,要是自己没有去淮川多好,没看过大城市的繁华,没为大学努力过,就留在小小的春新镇,陪在外婆身边。
外婆笑着告诉他,你要离开大山,去更广阔的的世界看看,外婆不希望你一定要成为什么,至少你要勇敢地为你理想努力,外婆不想你留在大山里平庸地过一生,抬头是天,低头是黄土地。
陈盼叫骂累了,去里屋休息了。
江振达同江志杰商量着晚上吃什么。
只有江鹊跪坐在外婆的床边,村长陪着她,开导了几句。
外婆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手指也动了动。
江鹊连忙凑过去,握住外婆的手。
外婆艰难地想睁开眼,干涸的唇翕动了几下,手松了下去。
第48章 春日喜鹊 江鹊有我
村长去叫了医生, 陈盼和村长妻子给外婆换上寿衣。
江鹊呆站在一旁,眼泪干涸,她难以置信。
来的人是镇上的医生, 来确认死亡。
村里的规矩是当日火化,次日丧葬,因为年事高, 是喜丧,会在村里办一天的流水席, 也有专门的治丧流程。
村长带着年轻的人在院子里搭了简易的灵堂, 其实只是白布顶, 前面放了一张供桌。
照片是村里的年轻人, 将陈知慕和秦佩之的低保照合在了一起。
村长治丧, 交代流程,江鹊坐在床边, 这一张木雕床,外婆说是外公亲手做的。
外公生前很能吃苦, 务农,有时候还做些木工活补贴家用。
失去一个重要的亲人, 并不是意识到她不在了, 而是看着桌上坏掉的鸡蛋羹,一只碗, 装着半杯水的玻璃杯,这一刻情绪才真正崩盘。
从屋里的窗户往外看, 正好可以看到猕猴桃树。
外婆常常坐在那里,就着一点昏暗的光给她织毛衣。
而现在,猕猴桃树下空空如也,傍晚时分, 天气阴沉的厉害。
陈盼说明天肯定要下雨,要不然丧事简单操办一下?
村长不同意,说秦佩之在村里名望高,明天下雨也得办的。
陈盼不太高兴。
村长妻子送来了孝服。
八点多,一辆轿车停在了村里。
村长去看,却发现是许明和许朗来了。
兄弟俩也都六十了,手里捧着一身放了很久的藏蓝色棉布衣服。
那天以为是村长说来糊弄他们的,不曾想,回去翻找到那件穿了一次的新衣服,果然从口袋里拆出了五百块钱。
还是崭新的纸币,叠的规规整整,被人细心地缝在了内衬里。
人生一大憾事,人过世了才知晓情意。
这一夜守灵,说起来也是好笑,陈盼熬不住去睡了,只有江鹊跟这两个未曾谋面的舅舅跪在灵堂前。
许明和许朗恸哭,两个男人伏在供桌前,悲恸地跪着。
陈知慕葬礼时,他们没有来,亏欠的恩情和很久后才知晓的情意,几乎要将二人击垮。
江鹊只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照片上的外婆。
照片上的老人眉目慈祥,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可再也见不到了。
-
今夜的陈家峪开始下雨,起初是小雨。
村长也一夜守在江鹊家,中途回来了一趟。
沈清徽听村长说了外婆过世的消息,真的很想去抱抱江鹊,可这样的尴尬身份,他怕给她惹来麻烦。
他坐在客厅里,隐约能听到一些叫骂声,后来是女人的大哭。
沈清徽恍惚地想了许多。
其实想的事情乱七八糟,最后落定,是在想江鹊现在是不是很需要一个拥抱,很想找一个地方哭一哭?
村长家亮了一夜的灯。
家门是在凌晨三点被人推开的,沈清徽抬眼向外看,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
个子不算很高,很瘦,站姿松垮,有种痞气样,手里拿了个旧手机。
他敛了敛神色,对他伸出一只手,“沈先生你好,我是江志杰,江鹊的哥哥。”
伸过来的手,少了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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