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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笙白花的功德,不录在死人的身上。
翎云一直高高在上地睥睨着周离虞,他了解这个世间的一切规则,他也想要打破这个规则。他不喜欢一切脆弱的东西,他认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世间不该分什么人与鬼的区别,而应该分高下。
他没管周离虞的尸体还躺在雪地里,只用手心掌握着她的魂魄,而后路过斑竹林时,轻而易举提起了周笙白的衣襟,带他一起离开了玉苍山的悬崖。
那场大雨下了好几日。
周笙白在雨里就坐了好几日。
翎云不在意他的生死,于他看来,周笙白也是弱者,且是个不伦不类的弱者。
那是山间小院,院子里曾种过许多花儿,周离虞在生前喜欢打理那些花儿,其中只有很小的几朵白花,与他的名字一样,那些花的种子是翎云从他的世界里带来的。
几日之间,周离虞鬼魂的哀嚎声响彻山间,她痛苦得仿佛一遍遍重新死去,或许死也没有那么痛,因为她死时没这么叫喊过。
翎云将捉鬼的符咒用在周离虞的身上,不满道:“你活着时分明很优秀,是人中龙凤,怎么死了这般平庸?周离虞,别压抑你的才能,让我看看你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周离虞用行动告诉他她能做到哪一步,她在翎云的折磨下,生吞了黄符,走向灰飞烟灭。
这一切周笙白都看在眼里。
几日的折辱,他见曾经温声细语对他说过一个个动人故事的周离虞最终痛苦到自刎后,又烧干了自己的鬼魂。
周笙白克制不住的杀戮之心在见到那个男人没有丝毫动容地推开了房间,又像是看一块破布一样看向他时,彻底爆发。
他扑上去咬住了翎云的腿。
瘦小的孩童就连牙齿都是软的,翎云动一动脚便将他踹出了十多步远。
周笙白仍旧固执地呐喊着要与他拼命。
刚丧失‘玩具’的翎云又得了个玩具,他提着周笙白的衣襟,俊美无俦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那就让‘爹’陪你好好玩儿玩儿?”
在周离虞身上没得到的,翎云在周笙白的身上得到了。
他在玩耍时被周笙白咬下了一块肉,而后见到他的背上伸出了双翼,那是漆黑如墨的羽翼,与他的纯白不同,很丑。
但翎云终究是玩过了头,他低估了潜藏在周笙白脉络里的另一半血性,他终于探得了周笙白身体里某种力量的极限,却在深夜慌逃不急,被他死死叼住了后颈,咬断了脊骨。
周笙白化成了一只庞然的乌鸟,一路吞噬着翎云的血肉,他抱着翎云断手断脚的身体爬上了玉苍山,当着他娘的面,一口一口嚼碎了对方的头骨。
周瑷来时,周笙白刚吃完也没过多久。
冰天雪地里,周离虞的尸体还未腐烂,但已经僵硬如铁。
周瑷把周笙白护在怀中,阻止周家的人再上前时,周笙白终于没忍住呕了起来,满嘴的血腥味吐得他眼冒金星。
周瑷看见他吐出的一根手指,她什么也没说,帮他藏住了这个秘密。
后来,便是他到了周家,却再也吃不了肉。
周笙白也曾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毕竟没有哪个人会吃掉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没松开丁清的手,只是将右足架在了她的腿上,告诉她:“我虽不是古书所言的万物之首,但也不可食血腥之物,因为那种东西会激发出我体内的另一半、关于那个男人的血液。我杀了他,吃了他,从此以后右足就只能永远维持成鹰爪的模样,被世人当成怪物。”
丁清空出来的那个手上还有梨子汁,清香带着些许粘人,她指尖轻轻触碰着周笙白鹰爪上的纹路,声音颤抖道:“人渣!死了才好。”
周笙白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才松开了丁清的手腕,他在放开对方时,指尖颤抖。
其实他有些害怕丁清会说些什么他不爱听的话,索性小疯子对他,没有底线。
原来说出来也没什么。
世人都怕他,不要紧。
只要小疯子爱他就行。
四月底,杏花将落,周椿回来云川城了。
第78章 [VIP]
周椿显然没想过会在云川城见到周笙白, 她刚回云川城休整后的第二日,周笙白便带着丁清找上门了。
之前在西堂,周笙白就在风端城内他都没打算见周椿一面, 周椿以为,大约是因为之前她总想着带周笙白去上官家‘治病’。后来闹成那样,双方难看,她在周笙白的面前也难堪了起来。
但后来在风端城,丁清的一席话的确点醒了周椿。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如丁清这般, 说她古怪其实她还有些常人所不能及的通透。
周椿一早便知道丁清与众不同, 她像是一场肆意燃烧的大火,周椿也曾想过要丁清这场火, 融化周笙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可她万万没想到,周笙白此番在云川城等她好些日子, 是为了明媒正娶丁清。
那场大火不仅融化了周笙白,还把他从里到外, 全都烧成了丁清的模样。
“舅舅……你要娶丁姑娘?!”周椿知道的, 她知道周笙白喜欢丁清, 因为他看丁清的眼神很不一样,他为丁清做过许多匪夷所思的妥协, 他的眼里只有丁清。
可,周椿没想过周笙白会娶一个死人。
娶便算了, 还要以周家的名义去办,这便等于昭告五堂,有捉鬼世家中的人,破例娶了一个鬼。
周椿刚起的劝解之心, 在听见会客厅外的一声娇笑后烟消云散了。
婚姻之事, 只有周笙白在与她谈, 丁清对凡人间婚礼的细节并不了解,她似乎也不怎么在意,反而在小院里逗起了猫。
春季野猫到了繁衍季节,花丛草丛里不知不觉就多了几只。
丁清此时正提着一只猫的后脖一层皮,将它吊起来嘲讽,嘴里嘀咕着:小样儿,方才还敢和我横,现在再张牙舞爪瞧瞧!
她笑得很开怀。
周椿突然就想起了丁清以前说过的话,与她对待周笙白的态度。
许是她错了,许是世人错了,若中堂允许没有作恶的鬼在人间也尚存一席之地,又有何资格去剥夺鬼的感情。
周椿记得在鄞都城,她与司千重捉住赵长宇后,司千重说他曾经对不起丁清,人总要为年少不懂事时做错的事而付出代价,周椿亦是如此想的。
她在年幼时也看不起周笙白的身份,将他视为怪物。可当她娘去世,十几岁的周椿肩上担着中堂这么大个担子,多次出门去除恶鬼时遇险,最后都是她鄙夷过的舅舅,将她从死地中拉回。
周椿也要为过去的幼稚行径付出代价,但她真正应当做的,不该是永远惭愧过去,而是改正自己。
既要改正,那便贯彻到底。
周椿道:“好,从今日起,我会将丁姑娘当成舅母对待,舅舅与舅母的婚事,周家负责操办,最多两个月……”
见周笙白皱眉,周椿连忙改口:“不,一个月,所有事宜一切落成,请柬也会送到其余四堂的手中。”
她还没见过周笙白急得皱眉的模样,不禁失笑。
“舅舅如今……不在意其余几堂的看法了?”周椿说的是,他本是周家人这件事。
周笙白难得对周椿生了些耐心,也难得觉得这个外甥女叫人看得顺眼些了,但也只顺眼一些。
他双手背在身后,不太在意道:“他们从来入不了我的眼里。”
他当年与周家划清界限,是因为心寒周瑷让周家的人用铁丝钢网将他困住,把他当成怪物对待。可周瑷死得太早了,才二十来岁她就不在人世,周笙白没等来她对当年之事的解释,也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但他记得周瑷死前都没将他吃过人这件事说出去,也记得周瑷曾温柔地蹲在他的面前,与他平视,轻轻柔柔地说过一句:“笙白,我是姐姐。”
血缘这种东西,难以捉摸。
十几岁的周椿当上了中堂堂主,当年娇纵的小姑娘在其余几堂堂主面前,也算受尽了冷眼。她还没从周瑷去世的悲伤中缓过来,就被苏威拉着去捉鬼。
周笙白当时正听说周瑷死了,来瞥一眼她的坟,而后就看见一边哭着画符捉鬼,一边安慰自己不怕的毛丫头。
他救了她,之后不止一次的救过。
周笙白认为,跟着周椿有恶鬼可以吃,吃了恶鬼,他窥天山上的小白花会养得很好。
周椿大约是认为,她这个怪物舅舅,还有人性的一面,基于亲情,帮助她甚多。
而后渐渐,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长大了,也能独当一面,不怎么爱笑,也不会哭了。她保留的唯一过去特质,大约就是还喜欢穿颜色鲜丽的衣服,是打眼的红裙。
周笙白心不在焉地听着周椿给他说成亲需要注意哪些细节,思绪渐渐从很久以前飘回到现在。
院子外一阵又一阵的猫叫声,不是猫发出来的,是丁清在逗猫。
他嘴角缓缓勾起,抬起手想在周椿的头上拍一拍,手指动了动后他又想,这样拍过之后算什么呢?干脆还是放弃了。
“都按你说的做。”周笙白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你了解的如此细致,可想过何时嫁人?”
“啊?!”周椿一时愣住,周笙白眉心轻蹙,失了耐心:“算了,与我无关。”
说完,他便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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