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6(1/1)

    她用自己的性命威胁站在她对面的男人,她问他能不能为了她放弃他的计划,即便不能为她,又能否为他们的孩子想一想。

    当时周笙白就站在不远处的斑竹后,枯败的竹枝上满是白雪,而站在他娘对面的那个男人,眼底无悲无喜,甚至涌上了些许烦躁。

    周笙白不懂,那个人能轻易对他娘说出喜欢,又为何能在对方以死相逼时,连一丝怜悯也吝啬。

    后来他娘死了,一剑抹了脖子,热血淋漓地洒在了雪地里,死前还朝那个男人颤巍巍地伸手。

    他看见那个男人朝娘走了过去,蹲在她的身边,目光中终于涌现出些许情绪来,那是不解的鄙夷,他觉得她蠢。

    他是喜欢她,可他的喜欢高高在上,正如他也喜欢古董花瓶,喜欢书墨字画,喜欢珍珠美玉,喜欢一只乖巧的猫,听话的狗,这都是喜欢,与喜欢那个将死的女人,没什么不同。

    “你让我很失望,周离虞。”他是这么说的:“我以为你如此过人,应当懂我,可原来你这么脆弱。”

    一个女人,抛弃了自己的丈夫与十多岁的女儿,不顾一切地跟随另一个男人,多年无名无分,甚至为他生下一个孩子。

    她以为这个孩子是什么?他们所爱之证?

    他不过是被抛下的可怜虫,没有任何身份的多余者。

    可那个女人在去玉苍山赴死之前,还算做了一件好事,就是书信一封给她曾抛下的丈夫。书信中写,若她有意外,请她过去的丈夫帮忙照料遗留下来的孩子。

    她不知她过去的丈夫已经死了,中堂周家成了她的大女儿周瑷当家,周瑷领人前去玉苍山时,见到的便是满地猩红几乎融化了白雪。

    一个年幼的孩童衣衫褴褛,背着巨大双翼,鹰爪盘坐,一头微卷的长发被风吹乱。他獠牙未收,满嘴鲜血,神色淡淡地看向那个尸体已经被冻僵的女人。

    周瑷认出了女人是她出走多年的娘,而那个惹人惊呼,完全异类的孩子被她带回了云川城周家。

    周笙白不喜欢不牢固的感情,总让他想起他娘当初的卑微可笑,还有那个男人的决绝。

    索性,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他记忆里惹人厌恶的人都不在人世,知晓他秘密的人也死了。

    周笙白伸长了右足,可见鹰爪锋利,他无所谓的以掌心顺了顺丁清的背,将车窗外的青竹挥去,阖眼把人抱得更紧。

    他有小疯子就够了。

    第77章 [VIP]

    丁清与周笙白到了云川城没有去闭苍山庄, 只在城内的客栈要了一间房休息,等待周椿从西堂归来的途中,丁清趁机将云川城摸了个遍。

    云川城内没什么特色, 城外倒是有一片杏花林,清明过后雨水仍旧未止,只朦朦胧胧地如雾一般笼罩在云川城上空。

    杏花开的正是时候,粉白一片,脆弱的花簇于微雨中轻颤。

    丁清听城里的人说, 这地方是周家的果林, 因周家几代以前的堂主都喜欢喝杏果茶或杏酒,才有了这片果林。

    但自从周椿的外祖母离开云川城后, 这片果林便被当时周椿的外祖父封住了,后来没过几年, 周椿的外祖父便过世了。

    这话是城里的一位卖梨的老人说的,她也说如今果林周家也不管了, 荒废至今几十年, 那些杏树与野花就长在了一起, 清明前后开得最好。

    若是撑伞进去闻一闻花香,别有一番趣味。

    丁清没那个别致浪漫, 她觉得雨天出门本就麻烦,还要撑伞去满是花丛树枝的地方, 进出不便,脚下踩泥,能有趣味到哪里。

    但她还是买了那老人两颗梨子,回头便把这事儿说给了周笙白听。

    周笙白的娘, 就是周椿的外祖母。

    那日来云川城, 丁清在马车上隐约听到了周笙白与她提起过他娘, 可她当时困极了,也不知这是她的昧梦,还是确有其事。

    醒了之后周笙白再也没提过,丁清也不好问他。

    关于周笙白的过往,以前丁清从不好奇,她认周笙白为老大,完全是冲着他厉害而来,不为他身份,也在意他的过去。

    可现在不同了,周笙白属于她,那股子过去被刻意忽略的好奇,就从心窝子里钻出来了。

    丁清的确很会骗人,但她在周笙白的面前鲜少伪装成功过。那双鹿眼一转,周笙白表面不动声色,端起白水喝了一口,就等着她自己把弯弯绕绕的心思吐露出来。

    果不其然,丁清把切好的梨子朝周笙白的面前推了推,又道:“周家向来简朴,怎么会种那么一大片果林呀?难道周家上下全都喜欢吃杏子?”

    说完,她顿了顿,又到:“而且我听说,桃养人,杏伤人,吃多了不好。”

    言罢,她咔擦咬了口梨子。

    周笙白嗯了声,朝她笑:“那你以后多吃桃,别吃杏了。”

    丁清要的不是这个回答!

    她撇嘴,周笙白的笑意更浓,甚至微微挑起眉尾,带着些得意色彩。

    果然,小疯子反应过来了,咽了嘴里的梨子,盘腿坐在圆凳上也没个正形,不与他弯弯绕,直问:“后来,上上任周堂主,为何没回来?”

    周笙白嘴角笑意不减,只是眼底没了调侃的味道,顺手拿了一块梨子吃道:“她死在外面了。”

    丁清微微一怔,没吭声,周笙白继续道:“她死后,周瑷将我接来了云川城,哦,周瑷是她的大女儿,周椿的娘,与我同母异父。”

    这消息犹如轰雷,丁清小小的身形都跟着晃了一晃,那双好奇的眼睁得更大。

    周笙白并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惊天秘密,反正这事在周家人人都知道。当年周离虞为了个不知从哪来的男人与家里闹翻,甚至抛下了已经十多岁快要成家的女儿,就为了她的一腔深情。

    很可笑的是周离虞的女儿名字叫周瑷,她的丈夫姓王,瑷,又是——王爱。

    周离虞的丈夫六岁便在周家学符术,年长周离虞三岁,总带着她玩儿,二人青梅竹马,男方又无父无母没有任何身份背景,一早便被周离虞的父亲看重。

    他们成亲没有波折,周离虞也是愿意的,她也曾为其心动,也曾称其爱郎。

    但自从那个男人出现之后,周离虞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几次三番为了对方夜不归宿,从起初的克制,到知道对方要离开云川城后的不顾一切。她抛下了丈夫,丢弃女儿,甚至放下了整个周家,舍弃中堂堂主之位,只为了跟那个男人行走江湖。

    吸引很玄,周笙白对此也没什么数落批判。

    他只觉得不值,又觉得最后周离虞死在外面,也该是她的结局。

    “周瑷都十多岁要成家了,那当时你娘……上上任周堂主她,应当已经有三十多了吧?”丁清不是没见过年过三十风韵犹存的美人,只是……

    她抿了抿嘴:“那也不是会春心萌动,叛逆无畏的年纪了。”

    “三十多岁找到了自己心爱之人,愿意放下一切跟随对方不是多大的问题。”周笙白道:“只是为了那样一个男人放弃自己原有的生活,很蠢,她也得到了代价。”

    周笙白不称其为‘爹’。

    就是丁清,她碰上那样不靠谱无能又懦弱的爹,也还是会叫爹的,可周笙白不。

    他甚至在提起‘那个男人’时,眼里露出了十分的嫌恶。

    “那上上任周堂主离世后,那个男人呢?”丁清问他。

    周笙白的眼神忽而落在了她的身上,这一眼意味深长。那是除了周瑷之外,无人知晓的往事,甚至可能周瑷也只是猜到,他们都没看见过。

    他在开口之前抓住了丁清的手,就像是怕她会被吓跑一样,他道:“我吃了他。”

    丁清一瞬愣住,瞳孔可见地紧缩了几次后,她又小声问了句:“他变成恶鬼了吗?”

    “没有。”周笙白知道丁清蠢蠢欲动,要问的下一个问题是什么,她想问他,那个男人没有变成恶鬼,他是吃了一个普通的鬼魂吗?

    也不是。

    周笙白道:“我吃他的时候,他还是活着的。”

    那夜风很大,周离虞在自刎之后,得到了对方的奚落。

    她叫那个男人翎云,这是真名还是他随口胡诌的也没人去查证,这个人的身份就是个谜团。

    她在临死前还在喊着翎云的名字,颤抖的手徒劳地抓住了一把含雪带雨的风,最后魂魄离体时,瞧见了不远处斑竹林内的周笙白。

    周离虞眼中诧异,她今夜将翎云约在玉苍山悬崖边前,亲自哄睡了周笙白。

    被自己年幼的儿子目睹死亡的过程有多残忍,周离虞想去安抚已经惊得眼也不会眨的周笙白,可她没能动弹,因为她的魂魄被翎云牢牢地抓在手中。

    从那天起,她才得知了这个人的真正身份。

    古书有云——世有天灵,离浊兆载,舍己化万物,气灵飞升苍穹,是为天地间万物之首,忌食血腥,讳损地灵。

    翎云是那个男人给自己起的人间的名字,他有一身的白羽,俊美的好似神袛,他是这世间鸟雀的化身,是那所谓的万物之首其一。

    周离虞是死后才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正样貌,她早知道这世间有鬼,可她从不信世间有神。

    翎云告诉她,人间无神,神在苍穹,唯有笙白花开到九万九才能连接另一个世界,一朵笙白花,是凡人口中的一份‘功德’。

    没有人能让笙白花开够那个数,因为凡人的受命很短暂。

    倒是死了,反而可以长久。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