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9(1/1)

    一行人赶着夜色来到景瑜宫。

    萧容将将在桃子的伺候下沐浴完,就听到外面唱报皇上驾到。

    心里无来由的咯噔一下,萧容定了定神,披上外裳,出去迎接:“皇上万福。”

    彼时,那厮酒还未醒,即便将将洗漱过,还是盖不住满身四溢的酒味。

    萧容皱眉起身,瞧着两个奴才互相搀扶,歪歪斜斜将烂泥般的人送到床榻上,又累喘喘默默退出。

    来人中只剩连瑞未离,他慈爱地看着萧容,高兴道:“娘娘安全回来就好。”

    “谢大总管关心。”萧容低头客气一语,又见连瑞想起什么伤心事的悄悄抹泪,他侧身凑近,低着声音道:“娘娘,打从您入狱后,万岁爷一直闷闷不乐,后来,更是置满朝文武呼声不顾,一心想救您出来,可圣上也有圣上的难处啊,很多事情都是迫不得已。万岁爷原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娘娘,哀痛欲绝,连续五日以酒作饭,吐得是肝肠寸断,看得老奴心里那叫一个疼啊……老奴斗胆恳求娘娘,望娘娘能多体谅圣上,莫要重提往事,叫圣上这般自毁龙体了。”

    说完,他又是深深鞠了一躬:“老奴就把圣上托付给娘娘了。”

    萧容麻木听完,微微点了下头。

    连瑞轻叹着转身出去,桃子看看萧容,又看看连瑞,跟着默默出去。

    长夜冷寒,静室漫漫。

    萧容披着外裳,转身缓步走向床榻。

    榻上的人,双眸紧闭,脸色醉红,呼吸显得有些重。

    刚靠近了几步,满腔都是刺鼻的酒味。

    他是真的……喝得很醉了。

    连续五日以酒作饭,想不醉也难了。

    为了应付摄政王的监视,他真是耗了血本,煞费苦心!

    不过也对,若是不这么做,他诱导她在御书房杀害两位老臣的事便无法自圆其说,那么,他现在怕是早已成为一抔黄土。

    萧容冷漠地望向榻上昏迷的醉汉,心里片片生寒。

    觉得此人如此可怕!

    不论遇到何种意外,即便错手杀死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子;

    即便她软硬兼施,加重他的惭愧;

    他还是能摒除杂念,理智的进行原本的计划,按部就班的,一步一个脚印的继续下去。

    哪怕他的心里不仅没有她,甚至迫她杀人,送她入狱。

    他照样还能为了权利、皇位,装作为她痛不欲生的模样……

    然而背地里,早已经做出弃子的决定!

    若非摄政王过来放了她,她怕是永无出牢之日了。

    萧容暗暗苦笑。

    倘若她是个痴女,被谎言蒙蔽了双眼,此刻怕是粉身碎骨,也不够他吞咽入腹!

    真真心硬如斯。

    恐怖如斯。

    萧容一步步走到榻边,冰凉的手指,拂过他滚烫的脸。

    李言修疲惫地半睁开眼,望着她,像在看一个虚幻的梦境。酥耳的声线低低响起,透着心疼与惭愧:“阿元……”

    萧容微微笑了,笑得毫无温度,她温柔地凝着他,手指轻轻整理他胸前抓乱的衣衫。

    他醉了,醉得很厉害。

    室内再无旁人,是她千载难逢的机会!

    “皇上,八年前,朝堂中有一名大学士,姓贺,名启源,为官二十余载,忠心耿耿,清廉一生,却落了个灭门的结局,家中不论老小、亲远,悉数斩尽……您还记得吗?”

    说着说着,她的眼寂寂落下泪来,好似外面飘着的雪,即便落了,融了,依旧刺得人发疼。

    “贺氏……”李言修醉眼迷蒙地凝她看了会儿,似乎有些疲累,或是在她眼中看到了不愿看到的东西,他又缓缓闭上了眼,吐气奄奄:“朕的恩师……也姓贺……”

    闻此,萧容心口疼痛大作!

    她怒目转身,狠厉地掐住李言修的脖子,睚眦欲裂地闷吼:“既然是恩师,你为何要诛灭贺家满门?!”

    带着哭音的哽咽惹得人心烦,李言修闭上双眼,眉心深深拧住,由着那双厉手死死收紧他的脖颈:“朕没有……”

    含糊的嗓音飘来,不肯认这欲加之罪。

    她是贺氏遗孤,身负灭门惨案。那么,她取悦他,是为了报仇雪恨?

    脑中不合时宜的想起她的温香软玉,想起她笑吟吟的表白,以及私下在他耳际的嗔怪。

    不曾想回忆有朝一日也会化为利刀,毫无预料的捅来!

    这才知她的心防也这般重,她的眼里没有爱和痴,她的甜言蜜语亦是谎言。

    被骗的感觉……

    确实不好。

    不欠你了

    萧容见李言修毫无反抗,更未求救,她想杀了他的心便如失控的兽,窜出心底,横冲直撞,越发没有阻拦的挥洒自己的杀心。

    她掐住他脖颈的手收紧,再收紧!

    少年难受的呻|吟出声,他额角青筋毕露,脸色胀红,俊眉拧作一团。

    在萧容宣泄愤怒之际,少年帝王的手向外做出一个制止的动作,夜影中,拔刀欲出的暗卫将剑归鞘,迟疑的,重新隐匿于黑暗……

    李言修双眸渐渐失去色彩,他的手无力垂至榻上,复又死死抓住床单,极致忍耐着。

    床单皱作揉碎的纸。

    俊逸面容袭来一阵又一阵红潮,盖住他原先醉酒的艳,铺天盖地的染上双颊,脖颈,双手,乃至全身。

    萧容眼神通红似火焚染,急火喷发般将心底积压的仇恨全部化作燃料,无穷无尽的挖出,煅烬。

    恨他,想杀了他,想他死!

    李言修模模糊糊半睁着眼,悲伤地凝着她,忽然,缓缓抬起了手。

    萧容以为他终于开始反抗,急得立刻加重手上力道。

    铁爪一般,几乎要将他的脖子折断。

    李言修痛得抽搐一下,薄唇微微嗫喏,慢慢的,那只手落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艰涩嗓音从唇齿间困难溢出,竟让她听出了一丝哀凉。

    “阿元,朕这里……难受。”

    萧容分不清他是否虚情假意,可心里的世界莫名狠狠震动,如同一道厉雷自头至脚贯穿而去,将本就脆弱的坚持搅得天崩地裂!

    无来由的,她豁然松了手。

    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忿忿自责,再一次咬紧下唇,粗喘着加大力气,却终究复刻不出刚才的狠劲。

    萧容不懂自己怎么了,她又急又气,抽泣着反复去掐他的脖子,但双手不受她理智的控制,任凭她恼恨成狂,哭泣,捶打,还是使不上力气……

    萧容痛哭而出,恼恨自己的无能,难得遇此佳机,她却萎了,退了。

    望着床上因恢复呼吸急剧骤咳的狗皇帝,少女清泪注注而下,心里的愧疚犹如变作坟塚,掩埋掉她所有的希望……

    她清晰的明白,她不该心软。

    哪怕将仁慈用在路边的野猫野狗,也不该浪费在他身上。

    他是个暴君!是个不择手段,忘恩负义的骗子!

    萧容混乱极了,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

    为何他不过轻易一句话,就可以摧毁她的意志,摧毁她八年的坚持……

    她无奈地看着李言修,看着他大难不死后的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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