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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安排两名宫女抬着炭盆准备推门进屋,却见门旁手挽拂尘的老者斜睨着她,然后饱含深意地咳了一下。
桃子呆愣住,很快发现这是连瑞总管,也就是说,皇上在屋里?
桃子即刻明白过来,感激地朝连瑞行了一礼,向后招招手,让两名宫女随自己离开。
屋中唯有二人,相对躺在榻上。
萧容将旁边叠好的被褥扯过来裹在身上,漫不经心朝李言修问道:“皇上怎么突然过来了?”
“不欢迎朕?”
对着这双含情脉脉的眼,萧容意识到一种不安全感。慢慢的,那种不安全感越来越浓烈。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恰好瞧见远处案上烛火,以及烛火下的笔墨纸砚。
于是心生一计,道:“皇上可会作画?”
“阿元想作甚?”
“现在时间尚早,臣妾……想见识一下皇上的墨宝。”
李言修墨眸微微眯了起来,似乎看懂了她的心思,低低问:“朕宠幸别人,嫌朕脏了?”
“皇上说笑了,臣妾怎会有这种想法?”萧容笑颜曼曼,抵死不认。
“那你为何迟迟不肯替朕宽衣?”他的声线,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仿佛耳畔厮磨时的低唤。
萧容望着他渐渐生寒的眼神,强忍住欲颤的身体,笑将手臂从被中取出,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怯怯道:“阿元斗胆,求与郎君心神相交,而非仅仅肉|体之欢。”
“……?”李言修微有吃惊地望向她,薄唇紧抿,不知在想什么,许久不曾说话。
萧容见他身上的寒意慢慢褪去一些,胆子也便大了,起身揭开被子,复而勾住皇帝的脖子,两腿夹住他的腰,整个挂在他身上,欢笑道:“郎君不说话,便是应了!”
李言修垂下眸,没去看少女如莺歌起舞的笑颜,也未责怪她毫无礼数,反而双手悄悄托住她的身体,防止她掉下去。
“少暄,你为我做幅画吧?好不好?阿元很好奇,少年天子的画作如何不凡。”
“你当真想看?”
“嗯!”
“若朕为你作画,你可愿伺候朕入寝?”
萧容被问得怔住片许,复而笑道,“那是自然了!”
“好,朕如你所愿。”李言修今日着实奇怪,他不似先前那般柔和似水,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甚至有些冷漠。
萧容看出他心情不佳,规矩的从他身上下来,又取来外衣随意披上,双手拉住他,以露珠般的眼,凝着他深暗的眸,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桌上蜡炬安静燃烧。
灯下二人的影子交叠在了一块,落在李言修身后。
萧容双手抱住他的手掌,微晃着撒娇道:“少暄今日好生沉闷,阿元怕……”
“阿元也会怕?”李言修反问。
“阿元怕少暄不理阿元。”萧容知道他想听什么,那她便说给他听。
“即是如此,”李言修脸色更差,“又如何忍住十四个时辰对朕不闻不问?”
“少暄生气了?”萧容凑上前问。
“嗯。”他冷目迎视,也不否认。
“少暄气阿元不去找你?”
“嗯。”
“还有呢?少暄气阿元扔了你赠的梅花?”
“嗯。”
“少暄还气什么?气阿元……不伺候少暄就寝?”
“嗯。”
“那……少暄还愿意为阿元作画吗?”萧容露出可怜模样,忧心问。
“阿元想看,朕便作。”
少女闻言一阵长笑,又道:“少暄一笑令万物失色,我观之,喜之,心似花蕾颤颤开。阿元想看少暄笑着作画,少暄可否笑一笑?”
李言修不料她近来越发大胆,现今连这样露骨的话也说得出来。在毫无防备之下,皇帝呼吸顿滞,别开脸咕哝一句:“坏阿元,油腔滑调。”
萧容乘势追击,笑将双手背在身后,绕到他眼皮底下,仰头一字字欢道:“少暄更甚。”
两句熟悉的对白,像是一盏回轮,将一切复盘到了争执之前。
李言修暗叹一口气,无奈地搂住少女腰肢,轻轻将她抵在桌旁。他的目光恢复成本该进屋就带来的温柔,凝着她,低低叮嘱:“以后不许这般故意气朕。”
“……”萧容乖巧的点头。
听这话的意思,应该是原谅她了。
李言修细细凝着她灯下含笑的面容,微有一丝落寞地说:“朕对你的夸赞,皆出自真心。”
“阿元知道错了,少暄不生气了,好不好?”萧容睁着可怜兮兮的眼睛,探手在身后一阵乱摸,扯出一只毛笔递到少年眼前,“现在,少暄可否作画了?”
李言修望向那支笔,眉心一皱,复而笑开,叹道:“阿元哪阿元,你可真贪心,是想让朕将你画在城墙上不成?”
萧容咦了一声,这才注意到自己递来的是一支最粗的羊毫笔,于是干笑着又扔回桌上,做出一个谄媚的邀请手势:“羊毫、狼毫、胎毫应有尽有,任凭郎君挑选……”
屋外。
连瑞听到里面逐渐笑声阵阵,不禁跟着咧嘴笑起来,知道皇帝的气大概是解了。
来时路上,皇帝一言不发,浑身阴气森森的,连瑞还担心容妃今晚会有什么好歹,哪知容妃娘娘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么快就哄得陛下脾气全无。
想来也是陛下年少,又初次这般看中一个女人,宽容对方骄纵也不无可能。
这便是一场脾气一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睹物思人
翌日巳时,李言修蹑手蹑脚从屋内出来,合上门,转身看见桃子带着四名宫女站在门外等候传唤,便朝桃子竖起食指,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嗓音道:“莫要叫她,让她好好休息。”
“是。”桃子跪在地上,畏惧地埋低头,朝皇帝见礼答允。
李言修转身欲走,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来,朝桃子道:“等容妃醒了,你去跟崔医女取‘补’药,伺候容妃喝下,亲自去,别忘了。”
“奴婢遵命。”桃子头也不敢抬,磕了个头,颤巍巍答应。
李言修盯她审视了一瞬,轻嗯了一声,转身携连瑞等人离开。
桃子这才恐惧地抬起头,侧身偷偷回身去看,皇帝似有要事在身,脚步如风,瞬间消失在院外。
桃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暴跳的心脏慢慢的恢复平静。
……
午后,萧容才懒懒起来。
她远远睨一眼案上摊着的未作完的残画,长长叹了口气。
她虽劝得李言修为她作画,可他画得太过细致,整整一夜,连个脑袋都没画完。
然后,他便靠在萧容身上,耍赖说是画不动了,想要就寝。
萧容心想他该是累得没心情再胡来,便答应,配合他相拥而眠。
岂料躺下不到一个时辰,天微微亮时,那厮已经趴在她身上为虎作伥,还恬不知耻地说道:“阿元……来,动一动。”
萧容扶了扶昏昏沉沉的脑袋,这才发觉身侧早已冷凉,他应该是离开很久了。
不知这狗皇帝竟还有如此勤快的一面,仔细算下来,昨夜他应是睡不足两个时辰的。
萧容一边想着,一边从榻上下来,外面人听见动静,问道:“娘娘,您起了吗?”
萧容应了一声,便见桃子带人进来忙活着给萧容洗漱。萧容透过铜镜扫一眼桃子,待整理得差不多了,便嘱咐道:“你去把桌上的画收起来吧。”
“是。”桃子转身走到案前,瞧见画上女子发丝根根细致,虽还未画五官,但透过发间的钗环,轻易便能知道,这就是容妃。
只是不知陛下……为何要在容妃娘娘的发上画一小簇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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