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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倏地一紧，我平复了好久才能正常地呼吸，于是，抬眼，定定看着她，“烟儿，对一个只会弹琴的人来说，怎样做会让他……生不如死……”
她微顿了一下，片刻后，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的光，然后，整个人都傻傻定在那儿。
半晌，才喃喃道，“天……这次，他是真的万劫不复了。”
那天，临分手的时候，苏烟儿坚定地看着我，说了一番话。
她说，丫头，一定不要轻易放弃，记住，你不欠谁的。你爱他，他爱你，你们在一起天经地义，眼前这些你权当是老天在考验你们对彼此的坚定，无论如何，坚持下去，不然，你对不起陆离，也对不起你自己。你会后悔一辈子。
心里微微有些潮湿，这番话跟木瓜当日说的大同小异。这两个人果然是一对，连说话都这么像。
我便也劝她，认定他就不要放弃，不然你也会后悔一辈子的。
她便笑笑，说，我知道，眼下重要的是我要先看到你的事胜利完结，然后，再去考虑我的……我想，这也是他的愿望吧。
她笑的很淡，整个人站在阳光下，虽然面容憔悴，眼圈通红，却稳稳直立如一抹竹，通透的坚定，让人看了也跟着坚定起来。
那一刻，我在想，虽然我们此刻都在面对分离，可是，终究会再相聚的吧。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我愿意相信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你说，你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所以，容忍我这颗反复不定的心脏，仍保留着这个小小的奢望。
快到家的时候，却见两条街外的马路对面停着那辆熟悉的奔驰轿车。
心里顿了一下，还是迈步走过去。
敲敲车窗，一会儿，车窗开了，苏彦卿冷冷盯着我，扔过两个字，“上车。”
我扁了扁嘴，开门坐进去。
“去哪了？”他心情似乎很差，整个脸都冰住一般，没有表情。
“随便走走。”
“跟谁？”
“朋友。”
“男的女的？”
“苏大哥，你管的有点多了。”
“多？”他突然发怒，一双眼充血一般红，冲我吼起来，“死到临头还嘴硬说的就是你，说，你是不是又去找他了！”
“没有。”我否认。
他冷冷瞪我一眼，突然转身，从后座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摞东西，狠狠摔过来，“没有？！那这是什么！！”
我默默从地毯上一张张捡起来，手已经开始抖。
是一摞照片，每张上面都只有两个人，我和陆离。
照片上，有他蹲在我面前为我擦眼泪的，有他把我搂在怀里的，有他朝我伸出手的，有他抱起我的，有我们搂在一起的。
最后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的都是一个主题，我们拥着亲吻。
便一下子反应过来，那晚感觉到打在我眼上的闪光是怎么回事……
我深深吸了吸气，抬头，苏彦卿眉头紧锁，狠狠瞪着我，像头随时会扑上来咬断我脖子的狮子。
“你派人跟踪我？”我简直无法相信，这种事，他居然也能想到。
“你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质问我？陶喜儿，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想过后果吗？”他发狠地抽过其中一张，“这是什么？嗯？这是什么！你难道不需要解释解释！！”说着，把那张照片摔到我脸上。
照片的边角猛地擦过脸颊，皮肤尖锐的疼了一下，我抬手一抹，果然，手指上一片殷红。
我哼了一下，抬头直直看着他，他眼里微微黯了一下，眉头似乎不忍地微微一皱，然后，转过头去不看我。
我在包里翻了半天，才掏出张湿巾，捂在伤着的那边脸颊上，前前后后一想，然后笑了起来。
“笑什么？”他的声音很硬朗，微微透出几分隐忍不发的怒意。
我不理他，还是咯咯笑个不停。
“陶喜儿！别以为没事了，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你真是个骗子，你从一开始就这样想的是吧，假装待在我身边，哄着我掏钱送他去上学，其实你根本就没跟他分开过！！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以前不信，现在我明白了，你说你爱我，只怕是真的吧。你爱我，可着劲的折腾我，我爱他，可着劲的折腾他……其实我们都没什么区别，除了折腾，什么也给不了。这就是爱情啊，这就是把我们折腾的死去活来的爱情啊，真是太可笑了！”笑的太激烈，眼泪都淌出来了。我也不管，就让它往下淌，顺着下巴淌进衣服里，凉凉的。
他看着我，突然就静默了，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静静看着，半晌，才有些迟疑地伸手过来，想帮我抹掉那两行泪痕。
我挡住他的手，“苏大哥，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到什么时候，你才会放过我们，继续过以前那样平常的生活？”
他的手微微滞了一下，才讪讪收回去。然后，眉间缓慢染上一缕痛心的情绪。
“太晚了，”他的声音沉下去，“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都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了……你不懂，你一直都不懂，为了这个，我要付出什么，我在过怎样的日子……你只是一味拒绝，连个重新来过的机会都不给我……我知道，我这辈子恐怕是没办法让你理解我……我只是，不能容许你离开我，你恨我也好，想我死也罢，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我就觉得都无所谓了。”
很久很久，我们都没再说话，车里很静，却又暗暗地，有种厚重的情绪，压得人要透不过气。
窗外已近黄昏，天边的云烧成瑰丽的红，像大朵大朵玫瑰灰开在一起，竟显出些悲凉壮阔的意味。
“苏大哥，”过了很久我才轻轻开口，“我一直觉得，在感情的问题上，我是个傻子，明明知道前方是个无底深渊，却一根筋地往里跳……可是现在，我发现，你比我还要傻。”
“其实，两个傻子如果凑一对，也不错吧……可是，这辈子，我恐怕都没法回应你的这份厚爱了。即便最后我还是要留在你身边，我的心，早就给了别人了。”
“对不起。我很抱歉，是真的，对你感到很抱歉。”
陪我去医院处理了伤口，苏彦卿开车往郊区走，最后，停在一片陵园门口。
下了车，他也没说什么，捧了一捧百合花，缓缓往山上走。
我就静静跟在后面。
傍晚，陵园里已不多人，整个园子依山而建，山脚下一片碧绿的湖，在暮色中，远远望去，像条蜿蜒的卧龙头上璀璨的一点睛。
大概受环境影响，进了墓地，我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走了一段路，便见苏彦卿熟稔地上了楼梯，再走几步，终于在某个碑前停住。
站了一会儿，他才俯身把那捧百合花放在墓前，然后跪下去，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掉碑上的尘土。
碑上刻着几个大字——母 林悠之墓
他沉吟了半晌，才低低唤了一句，“妈，儿子来看你了。”
只一句，已经几近哽咽。
便突然想起苏烟儿说过的话，她说苏伯伯当年撇下临产的爱人，娶了她妈，也就是现在的苏伯母，但是他一辈子都没忘记的，却是当年他亲手撇开的那个人。
原来，这里安息的，就是那个没结婚就为他诞下一子，然后无名无分默默走完一辈子的可怜女人。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苏彦卿的生母。
便突然有些懂了，这么多年，他一直这么拼是为了什么，这么多年，他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心里装着怎样的挂念。
如今，为了感情这般的执着，对他到底意味着什么……
心底一阵隐隐的痛。
也许这就是命吧，每个人命中都有一劫，我便成了他的那一段情劫，只是，他要的，我注定允不了他。
那天下山以后，他走在前面，走了一段，突然闷闷开口，“喜儿，我已经收不了手了，以后，你只会更恨我……可是，即便你恨死我，我也只能如此……”
他的声音微微发涩，低沉，隐忍。
我便收了脚，“我可以跟你结婚，可以陪着你，一直陪到你厌倦为止……可是，再多的，我给不了。我心里装着的，永远只有他一个。”
他转过身来，脸上满是不确定，定定看着我。我冲他淡淡笑笑。
“毕竟，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而且，我也想知道，最后，我们到底会怎样。”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紧紧搂住我，身体微微颤抖。
最后，他梗咽着开口，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他说，谢谢你，喜儿，谢谢你。
晚上一进家门，鞋还没脱，我妈就喜笑颜开凑过来，把我堵在玄关。
“回来了？呵呵。”她眼里闪着八卦的精光，只是，瞄到我脸上的胶布，一下子就炸毛了。
“哎呦我的娃啊，你这脸怎么了？”
“没事，呃，路边逗野猫被抓了一下，很轻，过几天就好了。”我不紧不慢撒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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