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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膀大腰圆的婆子毫不客气,直接一提他衣服后领提溜小鸡一样提溜起来,无视他被衣领勒住脖子不停咳嗽,翻着白眼,双手紧抓衣领在空中踢着两条秫秸杆儿腿挣扎。

    “别……”豆绿看不过去,出声,被赵粉一个眼神拦下——庶子而已,他们没必要插手人家的家务白惹麻烦上身。

    “等等。”

    眼看四夫人带着琨姐儿上车,一直沉默注视这场闹剧的乐则柔忽然开口,“这孩子留下。”

    ……

    “这孩子生母是当年宿月阁的头牌,后来她当了十三少爷外室,正康元年的时候许是看孩子大了,她抱着孩子找上门,要让儿子认祖归宗。

    当时正是家里风风雨雨的时候……”赵粉不自然地顿了一下,继续说:“四房许是怕闹大就认下了这件事,那女人没两天死了,只剩下孩子,四老爷连名字都没给他起,族谱也没上,就扔在间废柴房由一个老婆子看着任他自生自灭,现在约么十岁了。”

    乐则柔神游一般没什么反应,赵粉想到刚才四面透风的小黑屋里的大老鼠,心里发急,忍不住多嘴,“那老婆子心黑透了,这孩子衣食住用被克扣得厉害,奴婢去他住的柴房看了,旮旯里还藏着一个馊馒头。一件囫囵衣裳都没……”

    “哎呀!啊!”厢房骤然传来尖叫打断了赵粉的话,紧接着乒里乓啷一阵响,人仰马翻地喊别跑。

    此时正该给那小孩儿在厢房里洗澡,乐则柔微微皱眉,赵粉忙道:“奴婢去看看。”

    “我也去。”

    小丫头衣服前襟都是水,扎煞着两手一脸惊魂未定,看见乐则柔简直要哭,“小少爷不肯洗澡,谁都不许碰,澡盆都打翻了。”

    罪魁祸首缩在五斗柜和墙壁夹角里,肩膀微微耸起,大眼睛骨碌骨碌转着,神色戒备,身上湿了一缕一缕黑泥印儿的衣服证明他刚干了什么。

    赵粉斥小丫头,“你们这么多大人站着,还弄不了一个孩子?”

    小丫头天大委屈:“谁碰他衣服他就咬谁,这孩子力气比牛都大,我们实在弄不住他,真就没见过这样的。”

    乐则柔慢慢走到五斗柜前面。

    “七姑您别,他别伤着您。”赵粉赶紧去拦。

    乐则柔一摆手,赵粉噤声。

    许是真有缘分,小孩儿见到她眼睛不再乱转了,只盯着乐则柔,一会儿竟垂下了眼皮。

    乐则柔在离他二尺远的地方慢慢蹲下。

    小孩儿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一点。

    “你为什么不愿意洗澡?怕水?”

    小孩儿低头不说话。

    “回答我,我知道你听得懂话。”

    小孩子瑟缩了一下,咬紧了嘴唇。

    乐则柔仔细端详他许久,末了让除赵粉之外所有人都出去。

    一个时辰之后,乐则柔领着一个洗刷干净一身新的小孩儿去了正房,她旁边赵粉游魂般恍恍惚惚吩咐小丫头进去收拾,后来小丫头们都议论说是因为这孩子太脏了惊着赵粉姐姐,毕竟他用过的浴桶能沉一寸泥。

    地龙暖融融烘着,小孩儿穿着厚棉衣坐在炕桌旁边吃肘子肉拌饭,他只会用勺子,狼吞虎咽但没弄得到处都是,一颗掉在桌子上的米粒儿用手捻起来吃了。

    乐则柔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估摸差不多就让人撤了菜,怕他吃伤胃口。

    小孩儿虽然满脸舍不得,但也放下了筷子,小小地打了个饱嗝。

    乐则柔沉思一会儿,问:“你愿意当我孩子吗?”

    赵粉瞠目结舌,忍不住插话,“可是七姑,这……”

    小孩儿点了点头。

    “你别急着答,你要是当我的孩子,以后就得留在乐家,见到你生父也不许叫爹了。好好想清楚,想好之后告诉我愿不愿意。”

    小孩儿不假思索地说了他见到乐则柔之后的第一句话,清清脆脆。

    “我没爹。我愿意。”

    “行。”乐则柔笑着点点头,摸了小孩儿枯黄的头发一把,转头对赵粉说:“给江宁送信,跟爷说我想好过继的子嗣了。”

    赵粉如遭雷劈。

    安止也满心恼火。

    他裹着冷气进门,脸色比外面夜色还沉,劈头盖脸就说:“别的无所谓,我也不在乎。我就奇了,乐家那么多身家清白的小孩儿不要你要他做什么?他随他娘在花街柳巷活到四岁,你不嫌膈应我还嫌呢。

    我可告诉你,我宁愿从之前的孩子随便扒拉一个也不愿意要他。”

    他收到消息连夜从江宁赶回湖州,生怕乐则柔脑子一热定下来。

    乐则柔说:“我是觉得他合我眼缘,他爹娘不靠谱,但稚子无辜。”

    “龙生龙凤生凤。”安止轻嗤一声,大马金刀撩袍坐在炕沿,吊梢眼斜睨乐则柔,冷笑道:“什么合你眼缘?是你看不下去他受苦吧?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四房的苦肉计?”

    乐则柔无奈地笑。

    方才安止已经看了一眼那孩子,手上的皲裂冻疮骗不了人,他也知道自己的怀疑太站不住脚,但别的不说,光这孩子的出身就让他接受不了。

    而且,“这孩子六年里连个影儿都没有,偏偏在你挑选嗣子时候冒出来。

    他怎么知道的消息,怎么绕过婆子跑出来的,为什么挂在马车底下,为什么见到你之后才掉下来,时机把握得未免太好了。

    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心计,日后不定如何。

    再者说他年龄也大了,记事儿了,不好养熟。”

    这个孩子可怜不假,但安止对这个孩子有一种深深的不喜,他是深宫中熬出来的命,人心翻覆棋局里透彻清晰,刚刚短短一面他就记住了这孩子荒漠野狼一样的眼神。

    野性难驯,绝非善类。

    他说这些乐则柔当然也知道,知道不代表认同。她倒了一盏茶,推到安止手边,缓声道:“蝼蚁尚且偷生,小孩子只不过求活而已,他没害过人,也没听说有什么不轨举动。

    为了活下去使手段实在再正常不过了,你我不是没做过。

    凡是送到你我眼前的孩子都有心思,即使现在没有,天长日久也会有的,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挑个聪明知道好歹的。

    至于你说年龄大小,”

    乐则柔摇头叹了口气,似乎不胜唏嘘,“孺慕之情,从来不是年纪大小能决定的。旁人都是亲生父母尚在,更不会与我贴心。

    能母慈子孝天伦融融当然是好,但这都是缘分,强求不来。”

    她的话直白近乎残忍,凡是愿意将孩子过继给他们的,都图利图财,无一例外。不过血亲尚且刀剑相向,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她已经不指望人心了。

    安止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自六夫人病后,乐则柔每天施朱傅粉,说自己打扮好看点儿,六夫人看了心情也会好一些。

    而现在除了六夫人的病情,还有过继和年底各处打点安排,他在江宁不得脱身,所有事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万事有条不紊,短短几日未见,她又瘦了一大圈儿,憔悴苍白,厚厚的粉也遮不住眼角细纹。

    此时烛火昏昏,乐则柔抱着手炉偎在大迎枕上,纤细一叶,安止脑海里蓦然浮出悔意——她本不用这么累的,倘若是嫁了别人有自己的孩子,许多麻烦事连出现都不会出现。

    但这念头只如电光石火一闪而过,安止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垂眸遮住眼底复杂情绪。

    “你是真想定下他了?”

    “就是他了。”乐则柔点点头,“咱们养哪个孩子不是养,就他吧,就当行善了。早点儿定下也好,也好让母亲放心。”

    六夫人的情况众人心照不宣,她现在已经油尽灯枯,连太医都开不出药,只是一天天干熬着罢了。

    她走到安止旁边坐下,头靠在他肩膀,抱着他手臂闭上眼睛。

    很哑很轻地说:“反正无论如何,到最后我们的依靠都是彼此,不是别人。谁都不一定哪天背后捅刀。”

    安止听她话音儿觉得不对劲,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最近的事儿,想不出哪儿有问题,低头问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乐则柔一抬眼看见安止蹙紧的眉心,她笑笑,探手摸上去,“没有,你想多了。”

    “我累了,你给我靠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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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希望能在三万字内完结!

    祝大家看文愉快!生活开心呀!

    第100章 过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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