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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粉在她耳边轻声提醒,“七姑,二夫人和大舅太太她们都在外面,还有几位世交的夫人们。”
被强行赐婚给死对头,乐则柔该是不虞的。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半晌从肺里缓缓吐出来,点点头,示意知道,收敛了嘴角的笑意。
此时花厅里已经热闹了,迎亲送亲的人说笑,还有外面吹吹打打鼓乐声混作一团。
嘈杂喧嚣里,乐则柔和安止撞上视线。
他们之前都没穿过鲜艳颜色,此时眼中映着彼此模样,陌生而熟悉,有不容错识的惊喜。
安止肤色极白,大红色吉服灼灼夺目,更衬得他白得近乎透明。
微阴的天气里,他是唯一一抹亮色。
安止手指无意识微微蜷缩,率先移开目光。
乐则柔仍定定地看着他。
赵粉有些着急,轻轻碰了她手臂。
屋子里都是人,一双双精明的眼睛暗自窥探打量,她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琢磨。
她此时该克制,该作出被强行赐婚给一个太监,给一个政敌不情不愿样子。
为长远计,保持冷静。
但触目所见都是深深浅浅红色,这辈子只有这一次出阁,她从出生就定下的婚事,迟来了数年才得见天日。
她为此筹谋算计,即使美梦成真也要战战兢兢,唯恐被人发现前功尽弃。
可凭什么别人成亲都能欢喜,只她要藏匿真心。
她看着安止黑幽幽的眼睛,莫名的冲动从心底漫涌席卷,让她再不想抑制自己的笑,眉梢与唇角高高扬起。
花厅里安静一瞬,安止一眼不眨地看着乐则柔,也低低地笑了。
他站在原地,递出一只手。
乐则柔毫不犹豫拎着裙子几步奔过去,将自己的手搭在他手里,借一步力被安止半搂着站在他怀中,仰脸和他相视而笑,眼尾的红宛如三月桃花花瓣。
珠光锦绣璀璨,不如她此时笑容耀眼。
六夫人差点儿哭了,乐则柔笑说:“今儿好日子,咱家添丁进口,您该高兴才是。”
吉时将近,全福人给她遮上大红盖头,原定乐则贤背着她上花轿,乐则贤已经弯下腰了,结果安止忽然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
留下一屋子的人目瞪口呆,连不合规矩这句话都没说出来。不过即使大家反应过来也没有人敢说的,毕竟这又不是他们自己家事,谁愿意平白得罪一个大太监。
乐则柔搂着安止脖子,腿弯挂在安止手臂,翘着两只脚,笑声得意又恣意。
安止抱她送入花轿,出来时小禄子给他递了帕子,一擦嘴边,素帕染上红色的口脂。
一路上花轿外面鞭炮声和鼓乐欢腾喧嚣,仍有不合时宜的哄笑声——约么是闲杂人笑她让个太监入赘。
但乐则柔不在乎。
她抚着红盖头下火辣辣痛着的唇,正后知后觉地恍惚着——这就嫁了?顺顺利利成婚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真就能成真?
满头珠翠沉重,她往后挪一挪靠在轿厢上,脑海中走马灯一样过着与安止自幼至今的点点滴滴……
花好月圆喜乐声里,没人注意到沿街酒楼半开的窗后有几双碧绿的眼睛。
直到倏忽一柄匕首穿过轿帘,带着乐则柔红盖头一角,铮地钉在轿壁。
乐则柔看着几乎贴着鼻子的匕首,竟莫名松了一口气,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这才正常,湖州乐七姑的婚事怎么能不见见红助兴呢?
喊杀声起,花轿停下,安止一掀帘子闪在眼前,他脸颊边溅着血,面上笼着冰霜如罗刹再现,急切上手将乐则柔上上下下摸了一遍,确认无虞后一把搂她在怀里,剧烈地喘息。
喜乐盖不住冷铁相击,血腥味渗进梅雨时节潮湿微腥的空气里,乐则柔听见他乱砰砰心跳,拍拍他后背,温声安慰,“好了,我没事,别怕。”
手抚过后颈,摸了一把冷汗,她心里软成一滩水,反抱他更紧。
安止很快放开她,犹自颤抖的拇指抹过她眼尾的红,哑声道:“你好好呆着,别乱动。”说着就要转身出去。
他额头青筋暴起,眼底血红,整个人如暴怒的野兽,一旦动手必不能善了,本就传得暴戾恣睢的名声更要坏了。乐则柔不敢放他走,抱住他胳膊,蹙眉道:“我心慌,你陪陪我,外面有他们呢。”
红盖头还被匕首钉在旁边,再稍微偏差一些,今日乐则柔不死也伤。怒火还有掩藏不住的恐惧在安止瞳孔中翻涌,他胡乱亲吻逡巡她脸侧和耳后,放下一句“我有分寸”就拨开她的手出去了。
鼓乐已经被提前交代过,照样欢欢喜喜吹吹打打,百鸟朝凤、惨叫与刀剑相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别开生面,平生难得一见。
来人似乎极为难缠,足足过了一刻钟,打斗声才渐渐消无,赵粉在轿外回话,“七姑,都料理干净了,影三他们留了活口。”
乐则柔不冷不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不留活口,都碎尸喂狗。”
“这……”
“嗯?”
“是。”
“慢着。”
赵粉以为她改变主意,心里略松口气,毕竟今天是喜日子不好多见血杀人。
“咱们的人动手,别用影三他们。”
又一轮惨叫声起,鼓乐吹奏明显凌乱一瞬又很快继续,这一次所有的议论声都停了。乐则柔慢条斯理拿帕子垫着手去掰嵌在轿子上的匕首,一下没掰动,只好扯下被戳了一道口子的红盖头,重新盖好在头上。
敢在今天触霉头,想必都是死士,问不出背后主子。
安止已经动手,那她也要配一配。
奸宦毒妇,天作之合。
也算给湖州野狗吃了喜宴了不是。
天色昏昏欲暝,长街黯淡,血无声地从脖颈喷射,如红绸缠染喜轿上浓艳的牡丹花样格外鲜活。安止垂眸笑了笑,眼底一片冰,皂靴踢远了脚下死不瞑目的人头,翻身纵马往乐家巷去了。
过几日要再捐一笔香油钱。
小小插曲之后,婚礼流程进展无比顺利,射轿门踢轿门跨马鞍,乐则柔明明想记清楚,但在一片喧腾欢笑声中浑浑噩噩忙忙碌碌就拜完了天地,不知不觉被送进新房。
新房是安排在老宅的长青居,不到半年前才彻底装潢过,这回只简单收拾收拾便能用了。
她不知道,安止牵着她迈过门槛的时候骤然红了眼眶。
眼下新房里安安静静,只有灯烛爆灯花的噼啵声,全福人捏着胆子小心翼翼一句一句说着祝词,生怕一言不慎被拿了脑袋去——这两位都是活阎王,那位脸上可还有一抿子血呢。
喝合卺酒的时候,双臂交错,安止就着乐则柔的身形,微微俯身,额头碰到一起。
经历了一场险些失去乐则柔的刺杀还有杀戮,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不安,无论是赤裸的目光还是握着她的手臂,全都直白地传达一个信息——他想抱她,确认体温和气息。
屋子里还有别人,乐则柔借着宽大衣袖遮掩轻轻摩挲他手背安抚,她没想到此时他的克制已经濒临失效,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抽都抽不出。
一旁的全福人在旁边恨不得钻地缝儿,硬着头皮主持接下来的流程,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子孙饺子生不生的,更没人敢来闹洞房,简单许多,几句吉祥话之后就该是安止出门敬酒。
而安止放下酒杯之后将所有人都打发出去了,双手一抄将乐则柔抱在膝上,臂弯钳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亮的瘆人。
乐则柔被迫坐在他大腿上推他,“你还得敬酒呢,先别闹。”
明明今天一开始是她先忍不住情绪,而现在她怕安止太激动,这时候就胡来。
她拍拍安止肩膀想先糊弄过去,安止鼻尖耸动,抵在她颈侧胡乱地嗅,用气声叫她:“丫丫。”
乐则柔无奈笑了,“多大人了,还叫小名儿。”
“丫丫。”安止不肯罢休,逼得更紧。
他声色轻颤,吐息炽热,似乎所有难言的惊恐与不安都糅在一个名字里。乐则柔没想到这次刺杀对他影响这么大,心里又酸又软,温柔地搂着他,“好了,这不是好好的嘛,别怕了。”
“丫丫。”
乐则柔耳根发红,“哎。”
安止笑笑,双臂紧紧抱住她,脱力地趴在她肩膀,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此时才确定怀里抱着的不是一场空梦。
从开始到现在,无论是仇敌还是亲眷,所有人都不祝福他们。
婚礼还有血和仇杀。
但此刻乐则柔一身嫁衣在他怀里。
乐则柔一下下顺着他后颈,不停地小声哄:“我在呢,别怕了,我在这儿呢。”
安止在她颈窝深深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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