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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偶人,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绝对不要你了。说到做到。”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所以你记着,人最重要的是自己。倘若你我相处让彼此更拘束不自由不舒服,不如趁早分开落个清净。”
“你好好想想。”说完继续闷头给她推拿穴位。
这是他对她说过最狠的话。
乐则柔趴在枕头上,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如何,许久没言语,二人之间沉默着,只有呼吸声和窗外扯不尽的雨声。
她忽然问:“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安止犹自压着心头火气,一时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乐则柔索性披了衣服一翻身盘腿坐好,盯着他眼睛问:“我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安止眉棱骨一跳,垂眸拿巾帕擦擦手,若无其事笑笑,“顺手抹个药,有什么帮不帮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一句话没头没尾指向不清,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她说的是富春楼中那场毫无预演的默契配合。
无论二人之间多少故事,乐则柔心里始终清楚,她和安止分属两个对立阵营。
安止是逸王的人,他做完想做的事那一天,大概就是乐家灰颓覆灭之日。而她虽然对家族有不满之处,但从未想过颠覆世家,只要女子不能为官做宰一日,她的权势便寄生于家族一日,不可能自毁长城。
两人谁都不提这件事,不代表分歧不存在。
乐则柔这次游说正康帝变法有意没和安止提前通信,本想靠自己,省的安止为难,没想到他在一旁帮她唱念做打。
而“改赋税,兴工商”一旦成真,正康帝凭此就能成为民心所向,留名青史,对逸王有害无利。
她这段时间反复思量,推演无数种可能性,利弊衡量透彻,但怎么也想不明白安止为什么帮她。
既然今日他说到不该彼此妥协不自由,她便想问清楚,口口声声说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人,为什么做损己利人的事。
“你说清楚。”
“哦,忘记告诉你了,”安止轻描淡写扔下一个雷,“我和逸王已经彻底两清,往后做什么不用顾忌江北。”
两清?
乐则柔狐疑地看向他,长眉紧紧皱起,轻声重复一遍。
上次说起逸王尚且不清不楚,短短几月光景,如何两清。
放眼整个王朝,离正康帝最近的人,无形中对他影响最大的人,不是宰相南顾廉也不是乐则柔,而是安止。且安止多智近妖,这些年知道的机密太多。倘若乐则柔是逸王,决不舍得放跑这样重要且好用的角色,宁可将他灭口,也不会“两清”留下祸患。
是什么条件,能换安止自由?
她飞快思索着。
“该吃饭了吧,我都饿了。”安止轻松伸个懒腰,起身传饭,被乐则柔一把拽住衣袖。
两人一坐一站,静默不语。
自鸣钟连响九下,真正日落时分。哲人观堂下之阴而知四时之序,聪明人间从不需过多言语。
遑论乐则柔这样的七窍玲珑心,能顺藤摸瓜隔骨画皮。
良久,安止垂眸笑了一下,反手握住她的手,转身呼噜她脑袋一把,“好了,吃饭了。”
秋雨淅沥满室暗昧,乐则柔缓缓抬眸,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一寸寸挪到安止脸上,缓缓开口,声音干哑艰涩,如吞枯柴,“你前段时间去江北,根本不是为了找高隐,是逸王让你去卖命?”
疑问的句子却是肯定语气。
安止失笑,避重就轻道:“什么就卖命了,不是卖命,就帮个小忙而已……”。
“什么忙?”她打断了他的话,“赫伦是不是你杀的?你拿要命的勾当做交换,两清?”最后两个字轻而又轻,像是她的唇齿载不动那份重量。
“不是……”
“安止,”乐则柔深深吸气,目光灼灼,打破他浑水摸鱼的侥幸幻想,“我如果想查一件事,费费力气总能查个八九不离十。你瞒不了我。”
当初达鲁死在佑州她就怀疑是安止手笔,只是当晚一场大火烧去所有,她不便探寻,久而久之抛在脑后。而今两下联络在一起,她还有什么不能确定。
世上能从玉斗手中留命之人不多,安止是其中一个。逸王就算本事过天,能人异士也该珍惜着用,只有想逃脱他掌控的安止是做送死差事的最好选择。
不然呢?前脚赫伦死了,后脚安止就得了自由,世上的巧合未免太多。
形势反转,方才气势汹汹理直气壮教训人的那位哑了火,心虚说不上话的人变成了安止。
但他只局促了一瞬,转眼恢复若无其事的死样子,笑道:“我不过是去帮个忙罢了,左右彻底两不想干,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意图轻轻揭过去,但也默认了她的推测。
“唔,帮个忙,两清。”
乐则柔仰头长长吁了口气,提起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图什么?”
安止坐在她身侧,一手揽着她肩膀,认真道:“我和逸王之间交际太深,一旦被人发现就是大麻烦,我索性趁着现在断掉,以后省心。”
“你少骗我。”
衡量利弊的本能仍在,即使现在她被后怕和巨大的恐惧淹没,依然能掰着指头分析,“你和逸王之间是互惠互利的关系,逸王此人前程不可限量,你与他结交,有利无害。
且你已经是逸王一派,即使现在两清,日后逸王事情败露,你也摆不脱干系,完完全全的吃力不讨好。
而逸王一旦得势,最好的结果是对你不理睬,倘若他心胸不广,未必不会清算你这个半路叛逃的人。
总之好事没你份,坏事,少不了。”
细白的手指收握成拳,指甲扎破手心,她丝毫感觉不到痛似的只盯着他眼睛,“安止,你那么聪明,偏在生死攸关前途抉择的当口行了一步蠢棋。”
“你明明是为了我去和逸王两清,去漠北杀赫伦,是不是?”
安止根本不敢说是——乐则柔自己不知道,她眼白已经遍布红血丝,说话声音都在颤,整个人瑟瑟如风中秋叶,脆弱得不堪一击,似乎只消半句话的重量就能将她彻底打碎。
逸王的事是他们之间的一道天堑,安止知道自己早晚要告诉她。甚至从赫伦丧命那日起,他就在脑海中演习如何与他解释。
但他一直拖着,就怕出现在的局面。他想不出什么说法能将个中因由瞒过她,能拖一日是一日,如果不是见她这些天折磨纠结,她今日又问了,他不知会拖到何时才说。
她太聪明了。
这种时候,总是恨不得她迟钝一点的好。
他强行掰开她的手,将她整个抱在膝上,一下下给她顺着胸口,故意轻松道:“都过去了,我不是好好的吗?这些都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过不去。”
手攥紧了他的衣襟,眼睛注视着他的眼睛,黑幽幽瞳仁如古井,笼着一层水雾,“我过不去。”
“我就那么好?”她问。
好到你违背自己的原则,好到你放弃坦途选择一条险路,好到你能不计生死,搏一个前程未卜?
“你可真是……”安止喉结动了一下,仰头短促地笑笑,以吻封缄。
乐则柔从不喜人逃避问题,面对安止时尤甚,一定要得到每个问题的答案。但此时她闭上了眼睛。
大骗子。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大骗子?
口不对心,表里不一。
说什么人最重要的是自己,说什么不要妥协,说什么“倘若你我相处让彼此更拘束不自由不舒服,不如不在一起。”
可他在无声处为她放弃了全盘计划,为她佑州城漫天大火,为她玉门关千里奔袭。他还能怎样妥协?还能怎样顺从她心意?
他从万千铁骑取敌将性命,九死一生立下不世之功。
只是想吻她而已。
乐则柔闭着眼睛,满脸泪痕。
甜和咸苦混在唇舌,安止捧着她的脸轻轻移开,拇指拭去她眼下泪水,额头相抵,用气声说:“多大人了,哭鼻子羞不羞?嗯?”
“人最重要的当然是自己,我所作所为,只是因为我想这样做,我愿意,我高兴,你用不为这个觉得我多好,更不必因此有什么包袱。”
你快乐所以我快乐,我不要你有任何束缚。喜欢从不该成为负担与绳索。
尽管他做梦都想将她拘束在手心。
乐则柔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笑了,双臂揽住他脖颈,侧头狠狠吻上去。
或许不能叫做吻,不是柔如四月春风的浅尝辄止,也不是六月荷叶遮掩的如胶似漆,而是野兽一样的撕咬,将他的薄唇咬到红肿破皮,焦灼吞咽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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