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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六爷去世前曾问乐则柔以后要如何,他能安排女儿假死脱身,嫁给一位老友的儿子。

    但乐则柔拒绝了,她说不想被关在后院一辈子,她要做乐七姑。

    她早就选好了自己的路。

    六夫人想拭去女儿脸上的泪,灼热的水落在她手上,像是烙铁在烫她的心。

    “乐则柔,你是以后的乐家家主,要做江南世家的领头人,你最后只有一个人。”

    她死死抓住女儿的肩膀,眼中都是水光,“你不能有软肋,不该动心。安止现在能为你舍命,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他如果背叛你,你怎么办?”

    “他救你,我们把这份家业给他都行,可你不能与他牵扯。”

    六夫人看着女儿哀楚的眼神,心如刀割。

    如果可以,她何尝不愿女儿有人陪伴。

    可安止不行。

    “他聪明,又能忍耐,这样一个人在你身边,娘怎么能放心?他狼子野心,早不来晚不来,偏在你熬出头成为乐七姑的时候来,偏要将你拉上六皇子的船。

    他已经不是林彦安了,娘真的害怕,怕他有一天会伤你。”

    说到最后,六夫人已经泣不成声。

    乐则柔肩膀被母亲抓得很痛,但她此时完全忽略了身体的痛,她对痛苦的母亲急声说:“他不会背叛我。我也不会让他背叛我。”

    “他为了我几次三番连命都不要,还有什么能让他背叛。”

    而且,她始终没把自己底牌亮出来,账本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安止。

    想到这儿,她跪直了身子,连连保证着,“我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我一个人干系那么多产业,那么多人的身家性命,我不会让自己出事儿。”

    她比谁都知道自己的命有多珍贵,没有她,母亲活不好,念安堂的妇人们也活不好,江北陈拙的军队难以筹集粮草,所有被她庇护的人都活不好。

    她决不会轻易出事。

    六夫人看着她颓然地流泪,不知还能怎么劝自己的女儿。

    乐则柔将母亲扶到椅子上,用手帕擦干泪水,又跪下磕了一个头。

    她郑重道:“娘,我已经长大了,知道轻重,也想好了最坏的结果。我是乐七姑,我有护卫有谋士,我不是小姑姑。”

    “我这辈子,想试一次。”

    “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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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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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思量

    达鲁的死似乎对党项是极大打击,他的叔父——也是现任党夏王,赫伦哀痛过度,党夏人连连失手,陈拙和逸王一气儿收复了佑州、和州与函城。

    大好局面如同强心药,无论各方如何心思,朝野主战主和的争议都暂时放下,观望后面会如何。

    至此,南北终于贯通,乐则柔送粮草再也不用从太湖出海绕到北边了。

    好消息接连传来,朝野均是喜悦欢呼,连老天爷都放晴几日。

    但长青居中气氛并不轻松。

    乐则柔醒来第二天就要人马上去找乌叙文的书,但是乌叙早就亡了国,破费功夫,还是赵粉提起来成管事原先在北边管理商铺,说不定和乌叙做过生意。

    于是乐则柔见了成管事一面,请他随手写几个乌叙文。

    成管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真就写了几个,甫一停笔,乐则柔便脸色煞白,几乎站不住。

    当时几个丫鬟都在场,听见一句,“果真是这样啊。”

    那一瞬她脸上的茫然,她们只在乐六爷去世时见过。

    此后乐则柔便魂不守舍,身边人全都提着十二分小心。

    豆绿深吸一口气才挑起帘子进去。

    “七姑,周家的事已经办好了。走漏粮草消息的那个掌柜也处理干净。”

    乐则柔正靠在大迎枕上,手里把玩着小小的狼牙坠子,玉斗给她揉着活络油。六夫人让她在父亲牌位前跪了一宿,膝盖上两团青紫,已经三天了还是不能下地。

    她怔怔的,不知出神在想什么,豆绿又重复一遍才听见。

    她闻言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吩咐豆绿,“给朱翰谨传信,仔仔细细问逸王的兵马安排。”

    豆绿退下后,玉斗一边给她揉膝盖一边轻声说:“你何苦跟夫人硬顶,这膝盖要是跪坏了可怎么好。”

    乐则柔并没注意到她的话,此时看着狼牙微微蹙眉,似乎在思量什么大事。

    玉斗知道,那是安止送她的东西,也知道自己在安止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安止从佑州救出七姑,从那一刻起玉斗就彻底服了他。更别说七姑为了他在冷硬青砖地硬生生跪了一宿,连夫人都松口了,除了让她行事周密些再没别的办法。

    玉斗依然认为安止配不上七姑,但别人更配不上七姑。

    包括玉斗自己。

    在玉斗满腹心思揉膝盖瘀血时,乐则柔突然出声。

    “你悄悄去一趟江宁。”

    “嗯。”

    她把狼牙戴回脖颈,慢吞吞地说:“你亲自去给我盯住安止,看他如何与江北传信,如果可以,就截下来。”

    玉斗下意识应是,反应过来后倏忽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乐则柔。

    乐则柔许久没听见回音,撩起眼皮看她一眼。

    却见玉斗像是受了极大打击一般,失神讷讷:“七姑,为什么?”

    为什么?

    乐则柔也不愿意走这步,但不愿意又能如何,她看着裙子上被窗棂分成方块的日光,幽幽地叹气。

    “情归情,事归事,我也没法子。”

    她已经将宝押在六皇子身上,如果逸王当了皇帝,她前功尽弃。

    而且,乐则柔垂下眉眼,敛去冷意,哪个皇子登基都行,绝不能是逸王。

    永昌年间世家被皇权打压得厉害,南迁之后才缓过一口气,与皇帝多些周旋筹码,有了早年君臣共治的样子。

    而逸王,他隐忍有谋略,还有军权,如果这样一个人当皇帝,绝不甘心被人控制,世家无立锥之地。

    安止对她有救命之恩不假,她倾心于安止也是真。但她是乐则柔,未来要做乐家家主的人。

    她一人干系着太多,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玉斗恍惚着看眼前人,依然肤白如玉,长眉挑着英气,嘴角带着三分笑意,素色衣裙一如初见相救的模样。

    但她止不住心底的寒意。

    ……

    玉斗走后,乐则柔躺在炕上歇午,被褥暖烘烘的,太阳晒得脚下褥子有些烫。

    她头有些昏沉的疼,但睡不着。她看着藻井上的卷草纹,觉得自己和小时候最害怕的乐老太爷没有任何区别。

    当她坐在乐家大宅前院书房,面对祖父枯老的面容时,这种感觉尤甚。

    “你腿怎么了?”

    乐则柔坐在花梨官帽椅上,微微欠身,“回祖父的话,前两天不慎跌了一跤,磕着了。”

    乐老太爷嗯了一声,并不放在心上,他沙哑着嗓子道:“周家的事儿,有些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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