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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拙情绪确实不好,他回府想喝酒被李和拦住了,说今儿晚上你得进宫。
陈拙突然激动起来,他眼中瞬间漫上血丝,高声道:“今儿是皇帝寿辰,谁记得也是我二叔二婶和三叔的祭日?让我进宫贺寿,贺他大爷!”
李和知他心中愤懑,不再多劝,只让人拿一小壶烧刀子来。
酒拿来了,陈拙却不喝了,他很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抱着条腿委顿在圈椅上。
其实今日整个定国公府气氛都与外面不同,像是烟火红尘中的一块儿飞地,格格不入地沉默着。
半晌,陈拙突然开口,语气很平静地问李和,“你说,保家卫国有什么用?谁念陈家的好?
皇帝把征兵的事儿往我爷爷头上一推,就什么都是我爷爷干的,他娘的现在还骂我爷爷是土匪,害死多少人儿子。”
他猛地把一壶烧刀子灌进腹中,自嘲地摇头笑笑:“可我爷爷哪个儿子没死?”
李和调转视线不忍看他的神情,这问题太重了,定国公府三代人的血气凝在这句话里,李执回答不了,天底下哪个人都回答不了。
“他们要醉死烂死在温柔乡了,我们的人为他们打仗送命,不值。”
陈拙望着外面一丝儿云都没有的天空,似乎看到很遥远的地方,漫天遍地的黄沙,枯杨连着衰草,血肉将沙土染成褐色。
“我爷爷,我爹他们蠢,又倔,抱着忠义两个字撞南墙。”
“我不学他们……”
一群洁白的鸽子飞过瓦蓝天空。
皇帝寿宴在列国朝贺中开始,当晚偌大宫城真是琉璃世界焰三千,火树银花不夜天。
陈拙坐在武将行列的第一桌,看觥筹交错,四方来朝。
数不胜数的珍奇被轮番呈上来,每一样都能换漠北大军至少半个月的粮草。
最出挑的是党夏将公主献给皇帝,皇帝封她为顺妃。
陈拙对面就是党夏使臣,高目深鼻的男子向他遥遥举杯,皇帝看见,兴致颇好地让二人共饮三杯酒。
酒是上好金华酒,是陈拙在边关从没喝过的好酒,但入口只觉苦涩。
贱骨头,只配喝烧刀子辣喉。
此次寿宴,皇帝收获颇丰,不仅是各色珍奇,还有两个女人——封了顺妃的党夏公主,和一个叫做侍月的宫女。
都说那宫女和贞贤皇后有七分相似。
只有一个老太监不置可否。
六月初四下午,皇宫乱慌慌收拾一通总算完活儿,安止也终于能回了朝阳门宅子。
书房中,安止站在紫檀大案前提笔濡墨写字帖,外面风吹进屋,吹乱了叠放在桌角写好的字。
小禄子见着,不声不响地先把窗关小些,然后把字纸整理好拿一方镇纸压住。
“爷,侍月姐姐昨日侍寝了,陛下今早封了宛贵人,她带话出来谢您。”
安止临字运笔非常慢,闻言眉眼不动,“告诉她,咱家只能帮到这儿,往后如何还要看她自己造化。”
小禄子唯唯应是,退下了。
侍月原是撷芳殿宫女,安止安排她去了养心殿伺候,昨日她“无意”唱了一支采菱曲被皇帝听见,今儿就当了贵人。
要不是六皇子献贞贤皇后生前最喜欢的苏绣贺寿,这事儿未必能成。
安止早就发现侍月和贞贤皇后容貌相似,而今借东风终于迈出第一步。
他慢慢地写着,横竖撇捺都要研究透了才落笔。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从哪里冒出来,半跪在地上说:“最后一拨刺杀乐七姑是和州王家的人,打理庶务的王九兄弟已经死了。”
安止没说什么,只淡淡嗯一声示意知道,黑衣人又像来时一样消失在书房。
安止平静不下心绪了,他撂下笔,忍不住无声地笑。
从去年八月至今,他让人一点点挖乐则柔的仇家。
结果颇为惊心——凡是刺杀过乐则柔的人,早就死了。
她在他面前太温顺,以至于他忘了她也是不输男子的乐七姑。
……
乐则柔浑然不知自己斩草除根的过往都被安止扒出来了,此时正在乐成府中书房议事。
“三伯父,定国公世孙陈拙这回上京,似乎有不少人家有意结亲,但都是二三流的勋贵人家,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搭上?”
皇帝收拢权力,定国公手中漠北四十万大军是他心头大患,而世家这些年也一直被皇权打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想了很久,以她现在单纯生意人乐七姑的身份,攀上定国公府是痴心妄想,但乐家未必不行。
乐成背手站在窗前,闻言转头笑说:“你人儿不大,胆子可真不小。”
乐则柔笑眯眯的,“侄女胡乱一点想头罢了,说给您听,您别笑话我见识短。定国公一脉人丁单薄戍守漠北,想必也需要朝中有人沟通消息,为他们说话。”
“眼下唯定国公有兵权最多,我们多少文臣也不比大军有底气。”
“几位皇子争斗,如果我们与定国公府结盟,无论谁登大宝,乐家都将立于不败之地。怎么看都是两相便宜的事情。”
她没直说一旦出事就能里应外合,比揣摩皇帝心思斗个鼻青脸肿更有效。
乐成不赞同地摇摇头,“定国公戍守漠北,向来从不掺和朝中事,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们接触不到,这法子行不通。”
“再者,定国公一脉戍守漠北多年,你当陈威吃素吗?与虎谋皮,你请来容易,一旦他们动了心思,谁都送不出去。”
乐则柔却说:“以前不掺和,但现在定国公已经六十六岁,独孙陈拙尚且年幼,正需要有个岳家扶持。让定国公府日后子孙母亲姓乐,总比让日后皇帝姓乐更容易一些。咱们家里九妹妹亲事还没定呢。”
乐成当然知道联姻容易,但乐家没有适龄的嫡女,九小姐是庶房的嫡女,身份上不够,人也未必聪明。
想到这儿乐成不由看了乐则柔一眼,暗叹可惜,倘若她能嫁与陈拙就好了,那样凡事皆可一搏。
“这条路,太险了。”
“富贵险中求嘛。”乐则柔一团和气道:“如今世家被皇帝压制,一日更甚一日。无论二皇子还是六皇子,哪位皇子上位都是一样,不如与定国公府彼此有个照应。”
“想必定国公也愿意有个听话的皇帝。”
话越说越凶险,饶是乐成也被这个侄女的大胆惊得毛发直耸,他打断乐则柔的话,“则柔,伯父知道你聪明。”
“但你年纪尚轻,定国公这里面水太深太浑,二十年前······”他顿了一下,“总之我们掺合不得,你得断了这心思。”
她想仔细听二十年前,乐成却不肯继续往下说了,她只好悻悻应是。
告辞之前,她对乐成拱手道:“三伯母去了,您务必要保重身体。”
三夫人去世对乐成并没有太大打击,这几天忙碌,显得略微疲惫。但是,两人本来常年不见面,让他多么伤筋动骨心痛也是无稽之谈。
乐则柔只是场面寒暄一句而已,正要离开,不料乐成叫住了她。
他斟酌着问:“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乐则柔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不解,“小时候?您是说在京城时候吗?我后来生了一次病,很多事记不清了。可有什么要紧事?”
乐成探寻地看她许久,“没事,突然想起来了,你回去吧,一会儿天晚了。”
几句话让乐则柔在马车上前前后后琢磨了许久,但想来想去也没什么结论,只当自己庸人自扰了。
她刚一回府,丫鬟就报安止正在前院花厅里等着。
“矫情。”乐则柔本来满腹心思,闻言不由大笑。
“请他去安在居。”
丫鬟应是,又被她叫住。
乐则柔下了马车,在羊角灯柔和光亮下理理鬓发,含笑说:“我亲自去请。”
安止以前都是去安在居直接找她,今天故意这样,是因为前段时间她不见他,将人晾在花厅。
苦主还没兴师问罪,坏人倒是先劲儿上了。
但有人就是吃这套。
乐则柔不紧不慢地端足了架子走过去,问:“安公公造访,所为何事呀?”
安止见到她就笑。
上次把话说开了,此时的质问也是耍花枪,何况乐则柔眼睛亮晶晶的,根本藏不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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