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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女太监都退出去了,偌大养心殿只有皇帝和驼背的老太监。

    老太监闻言并未答话,他像一个泥塑木偶静静站在盘龙柱的阴影里,似乎与皇宫阴影化作一体。

    皇帝也并不是要听他说什么,他像是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朕办大寿,连党夏人都提前一年来了。定国公世孙昨夜才到……”

    皇帝淡而无味地笑笑,终于做下决断。

    其实这个决断在先帝时已经做下了,被党夏那场大战多拖了二十年。

    ……

    富春楼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食材精良口味正宗,是达官贵人聚酒小酌之地。

    此时富春楼三层雅间中珍馐玉馔杯盘列张,窗边纱幔迎送五月初夏薰风,楼下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配上女儿家的红颜绿鬓,好一幅盛世坊景图。

    “等到事成,你定然能成为汉人的王爷,与我共享这片丰饶土地。”流利的官话从一个高目深鼻的异族男子口中说出。

    他是标准的党夏人容貌,穿着一身宝蓝销金妆缎的直裰,手上的玛瑙扳指闪着深红的光。

    如果不是他眼中嗜血的颜色,远远看去只是一个来京做生意的异族商人。

    他大喇喇打量着对面的人,那人从头到脚裹在黑色长袍中,后背微微驼着,像是传说中会用巫术的幽灵。

    “幽灵”闻言丝毫没有欢喜,起身径直从小门离开了。

    “汉人真是有意思。”异族男子摇摇头,他看看满桌还没动过的菜,拿起筷子风卷残云,心道:“不过汉菜真好吃。”

    与之一墙之隔的雅间里,乐则柔正在给六皇子拍马屁。

    “恭喜殿下娶得贤妻,则柔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她说着把桌上一个锦盒递在六皇子眼前打开,古拙大气的一支玉簪静静躺在绒布上。

    她笑道:“这是我机缘巧合得到的,据说是前朝皇后心爱之物,如此来历,我想来想去世上也只有六皇子妃配得上了。”

    她又把另一个小盒子拿出来,“您也知道,去年旱涝,年景不好勉强营生而已,这是二十万两银票。”

    六皇子大笑。既满意乐则柔的奉承,又满意她带来的银票。

    有礼在前,席间自然其乐融融,刚敬过第一杯酒,乐则柔就忍不住问,“安公公竟不在您身边吗?”

    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安止了,那天兵荒马乱,乐则柔也没问他之后做什么。

    六皇子长眉挑起,促狭地笑,“我还以为七姑一进门就要问这事儿,没想到能沉住气到现在。”

    乐则柔抿唇一乐。

    六皇子也不多卖关子,他夹了著冰上的鱼脍,肉粉盈盈的薄透,“这次寿宴各处都缺人手,安止进宫帮忙去了,这些天都要在宫里。”

    乐则柔点点头,不再多提。等宴席差不多了,她正色道:“我有一件事要请教殿下。”

    六皇子挑眉看她,暗生警惕,心想什么事儿能让这位算盘精说“请教”。

    “你先说。”

    乐则柔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来,“漠北原来有些产业,去年关了,您看今年还要开张吗?”

    她想从六皇子那里知道皇帝对党夏的态度。

    “且开你的,党夏安生了这么多年了,反不了。”

    可能男人都想在女人眼前炫耀本事,并且喜欢议论时政,六皇子松口气的同时不禁有些自得地摇扇跟她讲。

    “大宁国力强盛,党夏十七年前几乎灭族,难以恢复,二十年内两国未必有战事。”

    乐则柔心里失望,但仍恍然大悟一脸赞同点点头。

    回到安在居之后,乐则柔拿出自己描的舆图看了许久。

    当年林二爷带过兵,做过粮草押运官,他亲历党夏打到台原又一点点被定国公率兵打回草原的过程。

    在乐则柔还是丫丫的时候曾经听大人说过,党夏铁骑,所至之处不留半个活口。

    且党夏民俗多世仇,乐则柔不信这么一个族群会放弃几乎亡国灭种的大仇。

    她担忧党夏今年打进来,不光因为是杏木堂多了几笔打听不出来的大订单,还是因为官府粮库空了。

    去年南北旱涝,朝廷看党夏安居乐业毫无动静,九月份终于开仓放粮。

    而今年物候也并不多好,开春时一场倒春寒伤了湖广的秧苗,朝廷粮库本该这时候补上的,也被耽误了。

    还有个令她恐慌的消息,她和谁都没说,朱翰谨告诉她这几年定国公府总买金鸡纳霜,说是给定国公夫人吃的。

    不论如何,漠北的铺子近几年都不可能重新开张,她不能将那么多人的身家性命压在定国公寿数上。

    乐则柔自嘲胆子太小了,但她忽略不了心中的隐隐不安。

    第33章 将军(二)

    永昌十九年六月初二,皇帝大办寿辰,各个属国都进京贺寿。

    宫里头五日就开始蒸脸盆大的栲栳挨家挨户地发,京城上下一片欢腾。

    乐则柔也想见识见识难得盛会,她上午乘轿往城里转转看看。

    踩高跷锣鼓响和唱道情的混在一起,外加此起彼伏叫好声,热闹得让人头疼。

    街上有许多外族人,拿生硬官话叫卖着各色稀奇古怪玩意儿,招徕大宁人兜售出去,看神情就知道获利不菲。

    像她这样闲逛见世面的也不在少数,高大的异族男子穿着汉家衣裳左摸摸右看看,大概是专门来京城开眼的。

    过了巳时,街上人更多了,轿子几乎走一步停一停,乐则柔索性下了轿子等中午人少时候回去。

    她轿子正好停在一个党夏铺子前头,蛇形文字诡异地显眼,乐则柔左右无聊,便进去瞧一瞧。

    党夏草原游牧只产皮毛,但品质比不过辽东产的,乐则柔上手捻捻,摸出来这是好几年前的皮子了。

    许是老板看出来她手法十分行家,极好态度地非要送她一块儿好兔毛。

    乐则柔收下了,但放下一个银窠子,想着拿这块儿兔毛给安止做个帽子。

    她出门时只顾着跟豆绿说里面配什么颜色的缎子好,差点儿碰到门口一个少年,本是说句抱歉擦肩而过的事儿。

    但乐则柔一眼就留在少年身上了。

    他身穿嫩绿道袍,露出鲜绿中衣领子,腰间墨绿色腰带系了个死扣。

    活脱脱小葱成精。

    乐则柔不由抬眼看“葱精”的头,

    阿弥陀佛,没戴头巾。

    而且漂亮得让乐则柔倒吸一口凉气。

    她自问见过不少人物,其中乐则宁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女子,但和这位少年一比,真是朝露明月的区别。

    若非他喉间明显的凸起,恐怕会被人以为是哪家闺秀男扮女装。

    这么一位小葱成精的貌美少年自然引人注目,不少人或明或暗打量他,乐则柔上了轿也没走,好奇他站那儿要做什么。

    那少年一直不动,就站在党夏铺子前面看人进进出出,过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他转身时眼风漫不经心扫过来,乐则柔形容不了那一瞬间的心悸,是野兔被狼看见时才会有的恐惧。

    那少年早就察觉到她的窥探,而且少年手上必然有不止一条人命。

    ……

    “他们买党夏的东西,白花花银子换成冷铁,却要砍在我漠北将士身上。”

    陈拙混不知自己当了一回小葱精,他坐在饭庄二层临窗的位置,盯着那家党夏铺子跟李和说话。

    “嘘,嘘!”

    李和看着旁边桌的人,恨不得堵了小将军的嘴,他牙疼似的皱着一张苦脸,压低嗓子挤出几个字儿,“祖宗,这是在外头!”

    陈拙嗤笑一声,道我也不是三岁小孩儿不知轻重。

    “京城地界儿,谁会关心漠北是死是活,我就是现在喊一嗓子漠北大军吃不上饭了也没人理,还不如说哪个粉头今天跳舞注意的人多。”

    李和见祖宗情绪不对,心里叹息一声,索性让伙计把饭菜打包带回国公府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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