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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情爱散去后,连情义都留不下。
他不怕死,但对上她永远胆小。
酒液顺着下巴流淌,安止望着黑漆漆夜色中不远处的屋顶,他藏起见不得人的心思,给她这辈子全部好心和善意。
空了的酒坛滚落在地,清脆的一声惊走栖鸦。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不敢相求。
……
乐则柔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她来京城一趟,要谈生意视察产业。且皇帝寿辰临近,各国商人早就到了,她琢磨着暹罗猫眼大宛骏马,忙的不亦乐乎。
且她还添了一项喜好——昆曲。
自三夫人一日宴请招人唱堂会后,乐则柔就迷上了似的,还隔三差五请人来唱曲。
时人多爱昆曲,宫里嫔妃常有招民间班子进宫唱戏的,按理说,她请人偶尔来清唱几句,并不过分。
可安止有一次撞见了,那涂脂抹粉扮小生的,阴阴柔柔,眼波一直往乐则柔那里送。乐则柔便就喜欢这劲儿,笑眯眯打着拍子,嘴里跟着哼几句。
安止几欲呕血。
乐则柔一边吃果子一边听,瞧见他还招招手,“安公公也来听听,他唱的极好。”
安止起火压火,走过去,压低了嗓子说:“你别赌气。”
乐则柔闻言坐直了身子,瞪大黑葡萄似的瞳仁,讶异道:“瞧您说的,我日子过得好好的,赌哪门子气呢?您要是愿意听听就坐下听,不愿意的话大门直走右转就是,犯不着难为耳朵。”
安止冷了脸,“你打我骂我都行,不能这样作践自己。”
乐则柔偏头打量他,半晌轻笑一声,继续合着乐点打拍子。
小生声音清亮又柔和,咿咿呀呀唱着,“莺逢日暖歌声滑,人遇风情笑口开。一径落花随水入,今朝阮肇到天台。”
安止脸色黑的不能看,拂袖而去。
乐则柔唇角挑起冰冷的弧度,对着他的背影拈了一杯果酒,慢慢地饮尽了。
“这就受不住,往后可怎么办呢?”
那天安公公回去之后喝了一夜的酒,没过几日,小生就回乡了,据说是得罪什么大人物。
而乐则柔再也没能请谁去唱堂会,只要她让人去请,那班主就会满脸苦相说不巧。
出来混口饭吃不容易,她也不勉强。
但她再不肯见安止,只推说忙碌。
安止几次想将那小坠子送出去都未能成行,于是天天绷着白无常脸,一脑门儿官司,看哪儿哪儿都不顺心。
小内侍们回话时腿肚子打转儿,不明白安爷拿着一个灰不拉叽的荷包宝贝似的瞧什么,还夜夜对着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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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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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喜欢(二)
乐则柔确实不得闲,一是皇帝大寿各国商人入京,太多商机和生意可谈。再有,乐则贤不日成婚,三夫人忙着筹备诸般事宜,乐则柔时常过去帮忙,顺便和乐成请教讨论朝堂的事,常常晚饭都是被三夫人留住一起吃。
衣服在她身上越来越宽松,只推说苦夏,一天在酒楼和落桑国商人谈完生意,眼前一黑差点儿摔下去。
但她又很快站稳,不用人扶,肩膀绷直,一步一步走的极稳。
豆绿她们都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平心而论,安止这样做没错,他跟七姑没有好结果,趁现在能分开最好。
可是豆绿见到她伶仃的背影,忽然想将安止绑过来给七姑。
……
三夫人忙活许久,乐四少爷乐则贤终于要在二十三岁“高龄”成亲了。
五月初六,筷子胡同喜气洋洋,韩氏的嫁妆绕城转了一圈,整整一百二十抬红箱子,最前面是太妃娘娘从宫里赏出来的一对玉如意。
大手笔极尽排场,这场婚事结束后还被京城百姓议论了许久。
那天乐则柔没露面,她守望门寡要避讳着,难得有闲看看话本。
但娶亲的队伍经过朝阳门,唢呐铜锣吹打声震天响,她连最喜欢的风月小话本儿都看不下去了,莫名的心浮气躁。
她索性把书藏好,乘了小轿子出门瞧瞧。
欢快锣鼓声中,乐则贤一身缕金红袍骑在戴了红花的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一顶红色的喜轿。
与平日温润公子形象不同,他笑得有些傻,是高兴极了的样子。他与韩氏幼时一起玩耍过,而今成婚也算如愿以偿。
真好,佳儿佳妇,百年好合。
青梅竹马,合该瓜瓞绵绵白头到老。
乐则柔像个小偷一样趴在轿子缝儿瞧,看十里红妆春燕成双,看人声喧嚣贺新郎。
直到迎亲的队伍见不着影儿了,她才鼻音很重地吩咐:“回去吧。”
豆绿和赵粉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劝解。
少女怀春再平常不过了,可七姑生在乐家注定此生不能出嫁。那安止是一个宦官,更什么都给不了七姑。
谁能想到向来巾帼不让须眉的七姑会在巷子里偷偷羡慕人家嫁娶呢?
荒唐,她可是七姑。
她生意场上从容镇定,运筹帷幄。她是乐家六房的主心骨,是几百年乐家掷地有声的人物。
玉斗、豆绿、赵粉、六巧还有诸多丫鬟,哪个都比乐则柔身手好,但哪个都不知不觉仰赖她。
身边所有人都习惯听她吩咐,她只要站在那儿就能顶天立地刀剑不侵。
她可是七姑。
似乎大家都忘了,她刚过十七岁生辰。
她太早就担起这副担子了。
少年人本该莺飞草长,笑看桃花流落晴川,愁的是少女心事与夫子功课。
而乐则柔从六岁之后就立刻长大了,朝夕之间,那个保护她的琉璃小世界碎成齑粉,她必须长大,必须成为七姑。
同龄的女孩子每日针织纺线读书填词,烦秋雨,乐春风。
她应对并吞噬不怀好意的豺狼,她夙兴夜寐艰难求存,只敢对着一块牌位露出真心。
她忧天时,行人和,终于让七姑两字有了今日的份量。
天长日久,旁人只能看见那副刀枪不入的精铁铠甲。
但铠甲下面也是□□凡胎。
乐则柔回安在居之后就要了大坛金华酒,把所有人都赶远远的,自己坐在安在居的桃树下喝酒。
风摇落桃花,重粉叠红宛如新娘额间的朱砂,那是乐则柔八岁之后再未沾身的好颜色。
她对满院粉白花瓣慢慢喝着酒,想自己的命苦还是不苦。
如果说苦,她出生江南世家大族,锦衣玉食唯我独尊,找回了未婚夫。
如果说不苦,她幼时守寡少年丧父,其中坎坷磋磨只自己知道,未婚夫如今还一味推拒她,要将她推给别人。
她喝醉了,想这些清醒时没心思考虑的东西。
上好的金华酒,酒液澄澈入口绵柔,要酿好多个年头。
这些天,她几乎要活活憋死,晚上睡不得一个囫囵觉。
安止还要她怎么做呢?她能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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