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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强撑着一张苍白无常脸,却不知自己故作无情也动人。
伶牙俐齿的安公公罕见吃瘪,进去正房时几乎迫不及待取出一个小物件堵乐则柔的嘴。
一个上大下尖漏斗形小东西,拇指长,非石非玉,像是骨头又比骨头莹润光泽。玄色细绳穿过较粗那端,似乎是个坠子。
乐则柔果然被这小东西吸引目光,她拎着绳子仔细打量,“这是什么?我竟没见过。”
安止只庆幸她不再追问“安在居”什么的,漫不经心地回答,“外族的东西,据说能保平安的,你拿着玩儿吧。”
乐则柔仰脸一笑,把这怪模怪样的坠子放在安止手心。
“你帮我戴上。”
安止给她戴上之后还仔细调了绳子长短,乐则柔看看胸前的坠子,又看看安止,笑了。
笑得很甜。
晃得安止睁不开眼,心头滴血,逃似的狼狈离开了。
那天晚上安止走后,乐则柔把心腹都叫进来吩咐,“你们往后拿安公公就当姑爷待吧。”
她说这话时还摆弄着颈上新得的坠子。
众人应是。
玉斗屋里的灯亮了一宿。
乐则柔新宅子里有片湖,这时候已经有早开的荷花了,碧叶粉花浮在水面,煞是好看。
临湖水榭四面门窗大开,微风轻轻迎送,桌上摆着精致点心和水果,少不得定胜糕豆沙酥和窝丝糖老三样。乐则柔和安止坐在桌边说话。
“你这次来京城做什么?”安止并不相信她只是为了参加堂兄婚礼,上千里路,不是舒坦的事儿。
乐则柔挑眉。
安止扶额失笑,“我是说你半年里奔波两次,太累了。”
乐则柔为他斟了一盏龙井,高高兴兴地说:“不累,我小时候常常一年都在路上,这不算什么。”
其实她这几年很少远行,但她自去年忌日一别之后,一直想着来京城这件事。她和安止相隔千里,安止又不得自由,她就想着多往京城跑,陪陪安止。
那天纸于火成灰,火光映他颤动睫毛如脆弱蝶翼,乐则柔心疼得厉害,忍不住想保护他照顾他。
她打算好了,以后每年都来京城住两个月,顺势访查北边的生意。
但这些话自然不能和安止说。
她笑眯眯将茶盏推到安止面前,“今年皇帝办大寿,各方使者商人都来京城,我也过来看看有什么商机和新鲜东西。我的商船要出海了,总该知道外头有什么和缺什么。”
安止捏着茶盏慢慢点点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乐则柔觉得这日子再舒服没有了。她把椅子拖得离安止更近了一些,窝在圈椅里跟个话痨一样嘚嘚嘚,眉飞色舞。
安止好耐心,一直含笑注视她听着。
这样的机会,恐怕是最后一次,他几乎贪婪地珍惜着,用视线描摹乐则柔的眉眼与笑容,烙印在脑海,毕竟日后几十年,还要藉口甜活着。
太阳一点点西移,红粉晚霞与荷花同色,乐则柔吧啦吧啦说个不听,她太高兴了,以至于没察觉安止的反常,也没发现他搭在圈椅上的手反反复复松了又紧。
直到安止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卷轴递给她。
“你看这人怎样?”
乐则柔接过来饶有兴趣打开,是一幅画像,一位丰神俊秀的公子。
“我瞧不出来怎么样,我不会观相。这人不是新科探花吗?六皇子想招揽他?”
安止看着她灵动的眼眸,五脏六腑拧成一团,但面上仍是笑笑,“不是让你观相,我已经让人看过他的面相了,很不错。他确实是今科的探花,二十二岁,人知道上进,进退有度,没有什么乱七八糟风流事,家门也很清静,只有一个弟弟……”
乐则柔嘴角的笑凝住了,握着木轴的手直接发白,静静听他说完。
安止干咽了一口唾沫,在她直直的目光中继续说:“我瞧他人还不错,你要不要看看。”
“看什么?”
“就,相看相看,看合不合适。”
乐则柔咬着嘴唇说:“你想让我去看他?合适就嫁?”
安止啊了一声,拿不准她的态度。
“人家少年英才,愿意娶我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安止强撑笑脸点点头,“怎么嫁你不用管,我有法子。”
他有法子。
将她嫁给别人。
乐则柔长长地透了一口气,走到临湖的窗边,望着水面并蒂莲花与成对的鸳鸯。
“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找人家?”
“总一个人终究不好,你也十七了,该打算这些了。”
装疯卖傻。
没意思透了。
乐则柔笑笑,半晌,她转头对安止轻声说:“我之前送你那个荷包,你带着呢吗?”
“怎么了?”
“没事儿,你拿出来一下。”
安止不愿意拿出来,他直觉有问题。可乐则柔语调和声音一如往常,“你拿出来,我看看。”
安止迟疑着从袖袋中拿出来,在乐则柔温和的目光下交给她。
从来没用过,干干净净的,轻飘飘的,被保管得很好。
乐则柔看了一眼荷包,又看看安止,打开来抖落抖落,确定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缓声说:“你之前说,要陪我的。我还跟伯父伯母许诺以后照顾你。要是嫁人,这些可就都没法子了。”听不出一丝不悦。
安止很短促地笑了一下,勉强道:“我们日后也是兄妹亲人,也能彼此照顾。你不用怕,成亲,是多了一个人照顾你陪伴你,对你好的人更多了。你的生意也都可以慢慢转走,不用急。
何况你总该有个孩子的,过继子嗣终究没有自己生来的好。”
他说完这些话并没有得到乐则柔的回应,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慢慢往荷包里装了一块儿定胜糕,一块儿豆沙酥,和一块儿窝丝糖。
素面绸缎,中规中矩,毫不起眼的一个小袋子,放在铺子里估计只有槛外人才买,但安止不愿意用它装东西,可是她在放点心。
还能再被她装几次荷包呢?最后一次了。
今天的话一出口,以乐则柔的骄傲,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以后。
安止嗫嚅着嘴唇没吱声。
她问:“要是对方欺负我怎么办?到时候我孤立无援,哭都没地方哭。”
安止视线从她的手上挪开,强打精神说:“你尽管放心,虽然换了身份,但我平时也会看顾,他不敢欺负你。”
乐则柔点点头。
哈,果然是年纪轻轻就混出名堂的大太监,想的就是周全。
人品样貌无可挑剔的探花郎,各方面几乎完美,不是轻轻松松能扒拉出来的。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盘算这件事?初遇?还是祭拜之后?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乐则柔什么都不再说了,垂眸将荷包系口,绸缎有些滑,她手里不稳,几次才系上。
她慢慢走到窗前。
此时夕阳欲晚,红莲半阖,乐则柔整个人沐浴在深金粉的晚霞间,像是莲叶与粼粼水光塑出的玉雕。
两人沉默许久,安止盯着她的背影,指尖无意识蜷缩。
乐则柔肩膀慢慢放松,回头对安止温和一笑。
然后狠狠将荷包抛进了湖中。
“好了,干净了。“
她转身拍拍手上的点心渣子,淡淡地说。
安止没料到她会这样做,下意识起身就去追那个荷包,可荷包装了糕点和糖块儿,她又扔的用力,已经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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