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1(1/1)

    八月份时江南下了雨,百姓啃草根能活着,皇帝拿回京完婚的借口将六皇子招回去了。

    后面事态正如乐则柔所料,皇帝没有奖赏六皇子,明面上还斥责几句,看似不满意这回赈灾差事。

    但他给六皇子府邸是京城最好的位置,在几位皇子中也是最大的。

    而没过几日,江宁知州就以纵容民乱的罪名押入大牢。

    皇帝剑指世家,已经放在了桌面上。

    朝堂中暗流涌动,乐家巷的格局也悄然变化。

    那日乐则柔在书房说的话早就传出去,如今应验,乐家男丁或妒或羡,无不对她另眼相待。

    乐老太爷当着众人的面儿,说以后乐家家主不论男女,能者居之。

    这回没人再敢找乐则柔说过继子嗣的事儿。

    而乐家六房的院子,从门可罗雀变成了车水如龙。从前只有三伯母与她们平日有来往,平时送鲈鱼送时鲜什么的,而现在,许多往日没说过话的人都登门寒暄。

    最明显的就是节礼,又是一年深秋,今年中秋节时,各方节礼都要丰厚许多。

    头昏脑胀一个节过去,乐则柔瘦了不少,但她看着这么多人违心地硬着头皮奉承,心里舒坦极了。

    此外,念安堂传来了好消息,蔡妞妞又改良了不少纸,这比她当盐商赚了大钱还让她高兴。

    但远在京城的六皇子却很不高兴。

    重阳宫宴上,旁的皇子妃都是出身高门著姓,从容得体谈笑大方,只有他的皇子妃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拘谨如木头,看得他几欲离席而去。

    回府之后,他发了好大一通火,再也没进皇子妃的院子。

    但安止知道,这不过是□□而已。

    “这个冯子清倒是很有意思。”六皇子攥着一份邸报,咬着牙笑。

    按高隐的说法,冯子清此人先前起起落落多年,是被先帝特意历练,留给儿孙用,是彻头彻尾的皇党孤臣。

    而六皇子既然铁了心与皇帝同进退,就应交好冯子清,毕竟经过抢粮一事,朝廷里不恨六皇子的大臣太少了。

    于是六皇子借请教的名义时常往冯子清那里跑,可怎么示好也没用,这人始终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态度。

    且要是单纯捂不热也就罢了,重阳节前,就在江南知州当了替死鬼,世家都不再提及抢粮之事,冯子清不声不响参了六皇子一本,不仅说他纵容暴民抢粮,还提及他结党营私,拉拢朝臣——冯子清自己。

    如果单一份这折子,朝廷天天打嘴仗,六皇子辩回去就是,不至于将六皇子气成这样。

    最可恨的是,冯子清一连上了三本奏折。

    第二本是要皇帝削藩,直指辽东逸王。

    第三本还要皇帝减免徭役,摊丁入亩,以使江南百姓休养生息。

    冯子清新官上任三把火,三本折子一上,烧了三方势力,得罪六皇子得罪逸王得罪世家,炸了整个朝堂,街头巷尾都传开了。

    结合他以往传奇的起起落落经历,冯子清立刻成为朝野公认的作死第一人。

    而每次说这件事,逸王太远,摊丁入亩又不是人人都懂,只有六皇子纵容暴民抢粮这件事被人反复嚼。

    六皇子经历过冷宫,对人情冷暖格外敏感,因为冯子清,他整个重阳节都在异样目光中度过,还要在外人面前摆出笑脸。

    明明是凉风冷雨的秋日,他火气却有三丈高,活剥了冯子清的心都有。

    这几天他在书房里砸了不少东西,众人大气儿不敢出,生怕被迁怒。

    眼下他又将新得的铜雀台瓦砚摔了个稀碎,燥急地来回踱步。

    安止拱手道:“殿下息怒,小的倒是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六皇子停住脚步,压着怒火看向他,似乎他要是说不出个道理,下场就和那砚台一样。

    “削藩和摊丁入亩都是远,且今年年景不好,做这两件事更是不可能。冯子清这次,未必不是对陛下态度的试探,试探陛下对您态度如何。”

    六皇子甩袖坐下,哈地一笑,“试探?用这法子试?"他根本不信,冯子清就是个刺儿头,怪不得起起落落这么多年,怎么没被人打死呢。

    “如果陛下这次站在您这边,满朝文武就彻底知道陛下的态度,冯子清这样的毕竟绝无仅有,余下的寒门官员说不准会来投靠。”

    安止不急不恼,声气徐徐一如平常,莫名从容镇定,“且经此一事,您替□□道仗义为民的名声传的更广,这几天,茶楼的段子都有讲您斩奸商的故事。民望,这可是旁的皇子绝没有的东西。“

    六皇子半信半疑,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姑且信了安止,好歹让自己心里舒服些。

    他没想到的是,后来皇帝竟然真的申斥冯子清一通,语焉不详说他“动摇国本”。

    国本?

    是田税?还是······太子?

    各方有各方的计较,不管怎样,皇帝用冯子清给六皇子立了威,六皇子一时颇为风光。

    乐则柔在路上听见这个消息倒是彻底消去心中疑影儿,上书提出削藩,看来冯子清和逸王之间没什么瓜葛,她收回了人手,不再继续顺着这条线查,也不再细挖冯子清了。

    摊丁入亩,对世家是极大的危害,将人丁税摊在田土税里,世家人少地多,将多纳许多税。

    可她仍忍不住惋惜,如果这法子真的推行起来,无地少地的百姓能缓过好大一口气了。

    多好的办法,可惜没赶上时候。

    她轻轻叹口气。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太多干系。

    窗外水波粼粼,乐则柔问丫鬟,“还有多久?”

    “顶多三天就能到了,七姑放心,一定赶得上。”

    ······

    重阳节之后,秋风瑟瑟,京城天气已经凉了,夜里要换上厚被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似有若无一弦月挂在天边,万籁俱寂,打更人拖长了调子吆喝着,走进筷子胡同时,忽然听见最深处的宅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有女人说话似的。

    他心里发慌,仍强作镇定,倒退着快步出了巷子,到大街上去了。

    明明是极好的地段,但这座宅子没人敢进。永昌八年至今已经过了十载,可林家的魂似乎还在每个夜晚游荡,这里从不缺少半夜鬼哭的故事,都说是当年林家死得太惨,不甘心入轮回。

    打更人只当自己遇见脏物,心里暗骂晦气,不知自己听见的真是女人声音。

    “七姑,小心脚下。”

    谁都不会想到,本该春风得意,在乐家巷被众人趋奉的乐则柔,此刻正在京城,做贼似的被丫鬟带着,□□进了林家废宅。

    时隔十年,踏上青砖甬道的那一瞬,她不由恍然。

    当年林二夫人最爱花草,花房中的珍奇比皇宫也不遑多让,宅子里四时飘香。为了让夫人住的舒服,林二爷上京为官时宅子买了筷子胡同尽头三处合在一起,这手笔在江南官员中算得上数一数二。

    乐则柔还记得曾经青砖甬道两旁一年四季都是各色花卉,大红袍胭脂点玉紫绣球等等高低错落披红垂锦,夜晚时,羊角琉璃灯亮在廊下,宛如神仙府邸。

    而现在,腐朽苔藓和落叶铺满地面,那些娇贵的花无人照料,早成了枯枝,盘虬枯萎在褪色的粉墙和石板,供深绿爬山虎攀缘蔓延。

    寂静的夜,阴森森的,野猫睁着绿幽幽的眼睛窜过去,吓得豆绿惊呼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巴。林家犯的是谋逆罪过,祭拜也要隐秘,被发觉了可不是好玩儿的。

    但她只觉阴风阵阵鬼气森森,不由打了个寒噤,颤声说:“七姑,这地方阴气重,我们快点儿。“

    乐则柔被她的声音拉回现实,梦游般随着记忆穿过一重重垂花门和廊道,进入那座曾经纷披烟霞的花园。

    她是来祭拜的。

    以林家故人的身份。

    十年一梦,朱楼起复落,雕甍绣闼并着紫蟒玉圭蒙尘灰朽,芳草繁花不再,唯有那棵老槐擎着遮天蔽日的伞,与头顶明月不变。

    鲜花和供品悉数摆好,乐则柔跪在地上,往铜盆中烧纸。

    纸灰打着旋儿飞上天空,融进漫漫夜色。

    永昌八年九月廿九,林家满门覆灭,到今日,整整十年。她以为故人音容笑貌都已模糊,但现在才发现,他们在自己的脑海中从未淡去。她曾和林彦安在这里折花,林二哥一边说他们辣手摧花一边帮他们摘下高处最硕大娇艳的一朵。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林二哥笑嘻嘻说。

    而今根萎叶枯,繁花与繁华被摧折成灰,只有风声依旧。

    乐则柔一身素服,火光映着她半边脸,微红的眼角被照得清清楚楚。

    蒙昧月光下,枝叶被踩断的轻响伴随黑影一闪而过。

    丫鬟们对视一眼,刀剑瞬间出鞘,往黑影刺去。

    “是我。”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