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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则柔笑盈盈地看他。

    安止把手抽出来,“明日就去了那个七字。”

    别的好说,这条却万万不能答应,乐则柔随口敷衍过去,让他吃刚从井里镇过的葡萄。

    安止却不好糊弄,看她反应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要笑不笑地看着她,“谁让你做的?”

    “什么谁做的?别乱说啊。”

    乐则柔笑眯眯给他嘴里塞了个紫嘟嘟的葡萄,“甜不甜?我专门让人弄得好葡萄树,今年天气旱,葡萄却一等一的好。”

    安止注视着她,慢慢咬破了薄薄一层皮,鲜美饱满的果肉甜得齁嗓子的汁水迸溅在口中。

    他脸上有笑,但乐则柔在他目光中宛如被一条毒蛇盯上。

    “这主意是乐二老爷还是二夫人想的?还是都有份儿?”

    “乐家女眷用的同样制式车轿,你遇过刺,所以他们……”

    这人太聪明也不是好事儿,乐则柔赶紧又拿了个葡萄堵他嘴,坐到他身侧亲亲热热地讲道理。

    “咱们得替人家想想,谁愿意姑娘出门提心吊胆呀,我招来的是非自该我自己挡着。”

    这话说的在理又不在理,爷娘心疼姑娘怕吃瓜落是天经地义,没毛病。

    但乐则柔做的好事全归到乐家头上,风险却要自己担着,哪家有如此规矩。

    安止笑笑,不再和她争短长,他把那些仇敌清了就是。

    至于乐家…

    安止看着仔细给他剥葡萄皮的人想,两年后乐家在不在还不一定了,这些慢怠她的人总该付出代价。

    乐则柔怕他再追着刨些别的,赶紧说回正题,“好容易见一面,你就留在这儿吧,也免得晚上我担心。”

    或许是烛火温柔,她说这话时那双锐冷的双眼竟然显出几分难得的妩媚。

    安止咳了一声,有些脸红,垂眸借喝茶遮掩过去。他嘴上说不行,但一直没抬脚。

    乐则柔知道这是答应了,看破不戳破,牵着他往浴间去,说,“好了,你也困了,洗洗睡吧。”

    接着指挥丫鬟,“去抱两床被子放在炕上。”

    安止听了不禁暗笑自己想的太多,谁说留下就是同床共枕了。

    “我还是走吧,亲兄妹也要避嫌。”

    还跟我来哥哥妹妹那套呢。

    乐则柔笑得格外温柔,拉着安止袖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咱们自幼亲近,正好趁今晚说说话,干嘛还拘那些虚礼,名士佳话还胼手砥足呢。”

    那叫一个正气凛然,就跟她心里没些乱七八糟小九九似的。

    安止简单沐浴出来,乐则柔正穿着中衣坐在床边笑眯眯看他,“你现在倒是不怕水了。”

    她说的是安止小时候,落水之后怎么都不愿意洗头洗澡,怕水怕的厉害,乐则柔现在还记得他为了躲洗澡躲到她房里去,被林二哥又拎出来。

    安止边进来边擦头发,闻言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对她无奈笑笑,”多大人了,还怕水。“

    “不仅不怕水,还成了小洁癖。”乐则柔拍拍自己床,”过来,我给你上药。“

    安止洗澡时自己把身上绷带都拆了,红伤周围的皮肉被水洗的发白。乐则柔猜到他就会这么办,也拦不住,早早准备好了药和纱布。

    “我自己来就行。”

    盛夏夜晚,乐则柔穿的中衣没比纱布厚多少,安止根本不敢看她,更别说让她给自己上药。

    乐则柔看他耳根红红视线游移,只觉得莫名其妙。这真不是她故意,她平时晚上也是这么穿的,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以为安止不放心自己一个生手上药,想想也是,又招来豆绿帮他上药缠绷带。

    豆绿看见乐则柔这身打扮,忍不住瞪安止,心里暗骂他癞蛤/蟆吃天鹅肉。

    可拦不住天鹅愿意啊。

    乐则柔上赶着围安止转悠,问人家疼不疼,痒不痒,要不要喝水。

    豆绿叹气。

    等豆绿帮安止包扎好之后,已经过了二更,两人各回各窝,万籁俱寂之时,乐则柔突然出声。

    “你压根儿没想辅佐六皇子吧?”

    安止的困意骤然退去。

    乐则柔窸窸窣窣摸黑下床,幸好月色明亮不至于绊在哪儿。

    她往炕沿一趴,呼噜呼噜安止头发。

    “当初高隐的马车就输你做了手脚…别否认,救他的是我安排跟着的人。现在六皇子兵行险招你也不拦着,我觉得…我说得对。”

    “不过没关系,你瞒着我我也喜欢你。”乐则柔在他颊上偷了个香,扬长而去。

    她自顾自睡了,徒留安止又冷又热,心火足烧了半宿。

    ……

    “他自己闯的祸,总要你来收拾,高隐那老匹夫这时候倒缩脖子了。”乐则柔一边给他拿伤药,一边嘟着嘴抱怨。

    安止被六皇子急急招去江宁,处理暴民抢粮一应后续。

    他笑笑,“六皇子拉不下脸,高隐又没身份,我去处理最合适。不过也就这一回,以后让他抢都未必敢了。”

    这次事态勉强才控制住,估计连六皇子自己都没想到暴民能到这程度。如果再压一天出兵,官兵未必能镇住暴民。

    他跟在六皇子身边,注定要做这些事,乐则柔也没辙,只能一遍遍叮嘱他记得吃药。

    临别之前,乐则柔拉住他袖子,拿出一个素面荷包,正是安止昨天看见的那个。

    “我针线做的不好,也不会绣花,你带着玩儿吧。”她低着头将荷包系在安止腰带上,“等我以后给你做更好的。”

    人真是奇怪,她极不耐烦做针线,嫌麻烦浪费时间。但是,她特别特别想给安止做点儿什么,缝这个荷包时麻烦也是开心的。

    她说完之后没听见安止的回应,抬头,撞进他深深的视线里。

    眨眼功夫,乐则柔耳朵到脖子红了一大片。

    安止莞尔一笑,取下了荷包。

    拇指抹过荷包的素面,中规中矩的一个小东西,说不上多精致,但针脚细密,似乎缝了两遍,足够结实。

    他将荷包仔细收回袖子里。

    自己送出去的东西被珍视,乐则柔忍不住高兴,但眉眼弯弯地说:“不用这样留着,你用吧,以后我还给你做。”

    东西是拿来用的,没必要成为累赘。

    安止却向后一闪,笑着躲开乐则柔的手,“哎,既然给我了,就我说了算。”

    “我走了。”

    他拎起行李走了,留下一个竹竿削瘦的背影。

    出长青居大门之前,他忽然回身,见乐则柔靠在正房门边看他,像是送丈夫出门的妻子。

    她挥手大声说:“你回京之前记得来看看我。”

    “好。”安止压着嘴角点点头,步伐轻盈,然后转弯消失在乐则柔视线中。

    但安止没再去看乐则柔。

    第26章 祭奠

    六皇子在江南纵容暴民抢粮,折子雪片一般飞入皇宫,都是参六皇子暴戾恣睢鼓动民乱。

    朝廷官员大多世家出身,怎能眼睁睁看着老家被抢。

    皇帝都留中不发,只说容后再议。

    六皇子上自辩折子,跟江宁官员打嘴仗,连带安止日日忙得脚不落地。

    六皇子抢粮这招看着实在不高明,将江南搅得乱糟糟的,也没等来世家低头。

    他就算想故技重施抢粮都不能,一个官员直接撞柱鸣冤,宁死不肯听六皇子调兵。幸好那官员没死,要不然六皇子能脱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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