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1/1)

    “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了。”

    丫鬟进来端茶倒水,乐则柔亲自捧给他让他喝了,碎碎念着,“可你也得讲理,你不喜欢它们也不能放了啊,我还喜欢呢。”

    林彦安水也不喝了,只瞪她,大眼睛黑的渗人。

    “行吧,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生气了。”乐则柔拿他没办法,只好拍拍自己胸口说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她比林彦安懂事儿,让着他。

    她比林彦安身体好,让着他。

    她被林彦安捞上来,让着他。

    让着他让着他让着他……

    不让着他,她娘骂她!

    乐则柔呼气吸气,勉强安慰好了自己,但现在不想跟放跑自己鸽子的人玩儿,下了逐客令。

    “你回去写功课吧。”

    哪儿有什么功课,那是他抄着玩儿的戏词,根本不要紧。

    林彦安又躺回去,合上眼哼唧,“你气的我头疼。”

    “好好好,我给你揉揉。”

    乐则柔已经被他磋磨得没脾气,让他往里一些腾个地儿,自己坐到床沿给他揉脑袋。

    她没揉两下,皱着眉抬手闻闻,“林彦安!你多久没洗头了!”冲外喊葡萄你快来,给我打水净手。

    林彦安脸腾地红了,“你瞎说。”

    乐则柔不服,“什么就我瞎说,你肯定好几天没洗头了。”头都臭了。

    林彦安想要穿鞋回家,“不跟你说了,我回去写大字。”

    这回乐则柔却不放他,指挥丫鬟准备东西给他洗头。

    林彦安被群丫鬟围住,老鹰捉小鸡似的。

    他跟乐则柔想怎样就怎样无所顾忌,但对别的女孩子束手无策,只能背着手说放他出去。

    一会儿功夫,两位夫人得信来了。

    乐六夫人有些犹豫,她看林彦安跟眼珠子似的,林夫人有三个儿子,可她只有一个丫丫啊。她看着林彦安苍白的脸色和单薄身板,在心里叹口气。

    倒是林夫人听说要给儿子洗头只连连说好,林彦安落水之后一直怕水,洗头洗澡跟打仗似的。

    林彦安今天碍着小男子汉自尊心,咬牙也乖乖洗头发。

    乐则柔认真跟他讲:“我原先也怕水,后来洗几回就好了。我前两天还学会游水了呢。”

    林彦安头发洗的很顺畅,午后阳光很好,乐则柔又不住嘴地说话,他中间还睡着了。

    趁他这时候放松,林夫人给仆妇打眼色,索性把林彦安的澡也洗了。乐则柔也去西稍间洗了澡,和林彦安并头躺在炕上,丫鬟给他们擦头发。

    太阳透过纸窗暖烘烘的,脚底下褥子晒得烫脚,炕也烧的热。

    乐则柔人胖,一会儿就热脸红红的,忍不住把被子掀开。

    林彦安却是正好,洗完澡脸上有了血色,让他看起来和常人一样健康。

    “你想以后做什么官?”她洗个澡精神了也不气了,在锦褥上滚来滚去玩儿。

    “不知道。”林彦安半阖眼眯着,舒舒服服懒怠说话。

    乐则柔翻到他身边,凑到他脑袋旁边嘻嘻笑,“就说说嘛,我以后想当宰相。郑相爷多威风,他说什么皇帝都要听,皇帝做错事他都能打手板。”

    许多人都买了郑相爷的画像挂在家中日夜烧香供奉,往南边儿走走,大家只知郑相不知皇帝。

    乐则柔也想这样威风。

    “你是女的,不能当官。”

    乐则柔不服气,嚷嚷:“女驸马还是女的呢,还不是考状元当官了。到时候我考完了试,谁也不告诉,没人知道我是女的。”

    林彦安心想你想得美,你以后要给我当媳妇的,我才不让你去当官,你就天天在家里和我下棋玩儿。

    但他也知道这话讨打,所以敷衍地哼了一声。

    乐则柔又翻回去畅想,“等我以后当官,让外面要饭的都有饭吃。”

    林彦安睁开一只眼看她,奇道,“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

    乐则柔也不知道他们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跟林彦安承认不知道很没面子,只好反问他,“那你想做什么?”

    林彦安又把眼睛闭上了,懒洋洋地说,“我想先当东宫属臣。”

    “那才六品官儿。”

    林彦安啧了一声,“你得往远了看,我辅佐太子,等太子当了皇帝,我不就能当宰相了吗?”

    “那你当宰相是为什么?”

    林彦安看向乐则柔,眼里有很盛的光,“到时候我画像放在嘉定老家祠堂上,光宗耀祖。”

    乐则柔还考虑不到光宗耀祖,她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太子要是不喜欢你怎么办?”

    林彦安露出“这你就不懂了”的神情,看得乐则柔手痒。

    “太子不会不喜欢我,皇后娘娘是我娘的堂姐啊,他为了林郑两家都会喜欢我的。”

    乐则柔似懂非懂地点头。

    当谁都喜欢你呢,少臭美了,我就不喜欢你。

    那对儿鸽子,可是她花半个月背下来《论语》才与父亲求来的,结果被他轻飘飘放跑了。

    乐则柔忽然又想起来生气,她背过身去,打定主意,三天都不理林彦安。

    身后许久都没动静,她转头一看,林彦安睡着了······

    乐则柔好气好气,戳他脸一下,并在林彦安离开长青居时拒绝送他出门。

    那时她只是六岁的丫丫,不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个趾高气扬大白鹅似的小公子。

    第二天一早,乐则柔是在隐隐的哭声中醒来的。她听见丫鬟在窗下小声议论,什么禁军来了筷子胡同,会不会是我们遭殃。

    她没听清楚,因为母亲身边的孙嬷嬷来了,将丫鬟都拘到了别处。

    “嬷嬷,出什么事儿了?”

    孙嬷嬷定定地看着她,脸上是她从没见过的神情。

    乐则柔长大之后面临生离死别,才明白孙嬷嬷当时心境。孙嬷嬷是六夫人奶娘,情同母女,从来与六夫人共进退。四处惶惑的时候,六夫人坐镇前院安排护卫,要她一旦有变就带着乐则柔走。孙嬷嬷舍不得六夫人,但又不得不活着,活着保护乐则柔。

    而永昌八年的乐则柔还太小了,只知道出了大事,她被关在长青居,由孙嬷嬷看着,能听见一墙之隔的地方铠甲摩擦发出的声音。

    后来,乐则柔听着外面的哭声,闻见了血腥气,那距离太近了,近得让她心慌。她急躁地问孙嬷嬷那是谁家?林家怎么样了?

    孙嬷嬷不忍心回答她。

    一切声音渐归平静时,六夫人终于来了,她蹲下身,平视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则柔,那是林家。”

    林家?

    给她点心吃的林伯母,帮她偷偷买糖画的林二哥,还有平日总欺负她却跳进湖里捞她的林彦安……

    昨天他们还有好好的啊,林彦安还没赔她鸽子呐。

    乐则柔不信。

    她噔噔噔跑出去使劲儿推门,长青居的门被桕上了,她够不着门栓打不开,命令丫鬟帮她,但丫鬟们谁都不敢碰那根门栓,只劝她回房。

    乐则柔自己搬板凳去开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抽掉门栓。

    可上面还有一把明晃晃的铜锁。

    乐则柔捶着门大哭,哭了很久,六夫人在她身后静静看着,没有像以前一样抱着她安抚。

    三天后,乐六爷回家,这个不过而立的男人短短几日就苍老了二十岁。

    “琚太子谋逆,郑相诛九族,林家男丁十岁以上斩首,十岁以下入宫为奴。”乐六爷顿了顿。

    “女眷都自缢了。”

    永昌八年的秋天,一片昏黄血色。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