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9(1/1)

    当然,他刚才要给书院诸人敬酒的儒雅温文微笑犹在,应对还是从容的。

    不管心中瞬间滑过那日的情境是哪一宗,面上都是顺势笑道:“遵命。”

    又转向众人:“让诸位见笑。那日实在尽兴, 我不胜酒力,一时话多,倒将妹妹吓到了,确是我的不是。还望妹妹原宥。”

    贺云樱却不接这样的夹带,仍旧一笑:“那日兄长酒后自说自话,今日不许饮酒了便是。老师,师兄,我敬你们。”

    她与萧熠的那些机锋,连霍宁玉都未留意,旁人当然更没听懂,只道是寻常兄妹说笑酒后事。

    眼见贺云樱已经举杯,众人便也各自拿了酒盏或茶盏,继续先前的应和说笑。

    这次温居宴因是在贺云樱的宅子里,虽然在场众人,除却素娘子之外几乎都与那日在靖川王府一样,但到底是更轻松随意,说笑也更加热闹。

    酒菜用过一巡,贺云樱主动提议行令,掣签作诗,还拿了一卷古书做彩头。

    这是她早想好的,想要这日温居宴与师长同窗同乐,虽然多了萧熠这个不速之客,却也不想改了原先的计划。

    众人应好之后,剑兰与铃兰便赶紧过来收拾碗盘杯盏,贺云樱也挽了袖子一起动手。

    “师妹,需不需要帮忙?”窦启明亦离座起身。

    贺云樱看了一眼他伸手的样子,便知他是从来没做过什么家务的,当即笑道:“书上说君子远庖厨,有道理得很,我也怕君子摔碗呢。师兄还是帮我去东厢里拿笔墨和签筒罢。”

    不过到底宾客人多,这杯盏叠在一起也不轻,前头铃兰拿走第一叠时不慎洒了些油汁在地上,贺云樱自己端走第二叠时视线略有受阻,地方又狭窄,踩上去登时便是一滑。

    “留神。”萧熠刚好离她很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既稳住了碗盘,亦让贺云樱借力站稳。

    眼看众人都望了过来,贺云樱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萧熠又主动笑道:“可见拜入了文渊书院,妹妹也是容易摔碗的君子了。倒是愚兄人品差些,不算君子,还是给我罢。”

    也不等她再说什么,直接便将那些盘盏取走,拿去后头递给铃兰。

    这时窦启明将笔纸拿回,便有同窗笑道:“你错过了,刚才师妹险些也‘君子’了。”

    蒋际鸿亦笑:“上次俞夫子请客,说要做个体贴师母的表率,‘君子’了三个盘子,后来吃素半个月。”

    众人皆大笑,连神色清冷淡然的素娘子亦不禁莞尔。

    贺云樱也笑,只是过去分说掣签作诗等事之前,不免还是多看了萧熠的背影一眼。

    他以前在蘅园,有时公务忙起来,简直恨不得让她将茶饭都送到嘴边才好,何时这样勤勉过。

    又想了想她不得不暂时放进荷包里的那块令牌,贺云樱开始盘算应该寻个机会与他说清楚,前尘已过,还是一别两宽才好。

    不多时,萧熠也重新回到席中,与众人一同掣签作诗。

    提笔才写两句,聂大儒便有惊艳之色:“伯曜,你先前在淮阳诗会是不是刻意保守?”

    萧熠又续了两句,便停了笔:“先生高看了。”

    聂大儒又抬手虚点了点他:“你与你爹年轻时还真像。”

    萧熠微微一怔,含糊应了,便转头望向母亲霍宁玉。

    霍宁玉神色复杂,却没有与儿子如何相对,轻叹一口气,转开了脸。

    不多时众人皆作诗完毕,交给几位夫子评鉴,最终还是萧熠折桂。

    贺云樱心头一动,准备将那令牌夹在做彩头的古书里一起塞回给萧熠了事。

    然而萧熠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先前妹妹给的书,我还没有看完。今日先寄存罢,且等下我还有事,便不拿了。”

    听他说到有事,贺云樱又想起前世的宫变,心中多少是有些好奇的。

    难道萧熠重生以后使了什么手段,竟消弭了这件变故?可他明明才是那件事中获利最多之人。

    这时其他人继续拿着诗文品评闲谈,素娘子却预备提前告辞了。

    萧熠主动上前了两步,但仍是距离素娘子远远的,便躬身恭敬一辑:“先生高华,厌恶我这等官场浊物,在下不敢搅扰。但先生对家母救治之恩,在下终身不忘。先生若看舍妹与家母薄面,受我一拜。”

    素娘子在南阳居中自有规矩,但此刻是在贺云樱家里,似乎也略柔和一二分。虽没应声,却也没拔腿就走。

    萧熠心知对于这等性情的世外高人,这便算是默然允可了,当下撩起长衫下摆,屈膝一跪:“多谢先生相救家母。”

    素娘子淡淡嗯了一声,便算受礼。

    只是当萧熠重新站起身来,素娘子的目光掠过他面上,却微微蹙了眉。

    贺云樱心细,留意到素娘子神情,也不由顺着看了一眼萧熠,却见他除了略清减之外,似乎并无异样。

    素娘子没有多说什么,与荀先生又告辞一句,就直接走了。贺云樱当然送到了大门外,心里思索片时,还是不太明白。

    而她重回二门时,便见萧熠已经出来了:“我也告辞了。”

    贺云樱看了一眼院中众人还在说笑,无人留意到二门这边,便将荷包里的令牌直接掏出来托在掌心向前一送:“兄长请拿回去。”

    萧熠并不收,而是直接向外走,但与贺云樱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了一句:“拿着,若我死了,至少能护着母亲。”

    贺云樱愕然转身,跟着往大门外走:“你说什么?”

    萧熠却步子很快,根本无意驻足作任何解释。门外柴兴义已经牵马等候,萧熠翻身上马之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但也只是看一眼,随即上马离去,一个字也没多留下。

    贺云樱此时便实在无奈了,只好将令牌收了,回去继续与孟欣然并书院众人说话不提。

    转日一早,惊雷般的消息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宫中夤夜生变,窦皇后之子二皇子,与贤妃之子三皇子,双双身死。

    而原本奉旨入宫中议事的辅政三公,一死两伤。

    天颜震怒,封锁六宫,封锁京城,追查捉拿贤妃娘家人并一切同党。

    虽然听起来荒谬至极,贺云樱还是不由心头略微发紧,斟酌着去问安叔:“辅政三公,是哪一位身故了?”

    第28章 鹤青   正是她前世所中之毒。……

    安叔摇摇头, 也有些紧张:“这个不知,外头只说是要翻天出大事, 街上好些当差的来回跑,叫商家关门,又四处搜捕,我也不敢多打听。”

    再想想,又安慰贺云樱:“应该不会是小王爷吧,就,小王爷那么多侍卫呢。”

    贺云樱嗯了一声,没有再跟安叔多说,只叫他出去关紧门户,小心真有歹人在这样的混乱时节摸进来。

    她自己则是回了房, 摸出那块令牌,默默出神。

    安叔的想法很朴素,可这历来的宫变或惊变,也不在于侍卫人数多少。

    前世她只听萧熠简略提过, 宫变的大致起因是三皇子私通宫妃的把柄疑似被二皇子拿到, 三皇子与其母贤妃便铤而走险, 刺杀窦皇后与二皇子母子,还想栽赃给蒋贵妃。

    因着贤妃的弟弟在翊卫任职,此事内外勾连, 筹谋数日,一举发作。过程里又牵扯到几股不同的后宫势力趁火打劫, 甚至辅政三家各自的暗桩也有动作,才会特别混乱。

    至于结果,前世是二皇子受伤却保住了性命,蒋贵妃小产, 文宗皇帝轻伤,昭国公轻伤,萧熠与璋国公皆无事。

    可听安叔从街市上带回来的消息,今生的结果大相径庭,不只是二皇子殒命,辅政三公居然也有死有伤。

    若没有前一日萧熠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贺云樱真的是怎么也不会去想他安危到底如何。

    一个刚至弱冠便将天下玩弄于鼓掌的人,如今重生一回,还能不如当年么。

    但再想深一层,贺云樱心底还是有隐隐的忧虑。

    因为萧熠前世并不是没有托大冒险过,他就是太过自诩聪明,那会不会这次仗着前世所知,又出新招却反生祸端呢?

    偏偏孟欣然在温居宴结束之后就被安逸侯派人接回家了,这里宅子窄小,贺云樱也没有留义母霍宁玉住下,所以此刻身边也无人可以商量。

    但思忖半日,贺云樱最终还是将那令牌放回了抽斗深处,重新打开账册,慢慢定下心神,继续筹算自己开店之事。

    想来再等一等,就会有更清楚的消息传来罢。

    然而这一等,就是三天。

    外头街市上的混乱倒是慢慢止息,毕竟只是皇宫里的变故,而不是什么叛军攻城,京卫与上林营的大肆追捕到第二日便结束了。

    第三日上,已经有些商户商家重新开门,寻常人家也小心试探着,重又出门买菜走动等等。

    但宫里情形到底如何,却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因着朝会暂停,邸报也暂停,民间更加不知到底是哪一位辅臣身故。

    贺云樱虽然不想管萧熠,但她对他曾经的失望与痛恨,也不过就是止于不愿再跟他纠缠,却也不是想让他死。

    更不要说还有义母霍宁玉这层关系。

    犹豫再三,贺云樱还是走了一趟靖川王府。

    果然萧熠并没有回府,而王府里暂时一切都很平常,只是霍宁玉看似平静的神色里,还是压着深深的担心:“——应当不会有事的,宫里出了这样的变故,大约是直接在宫里休息两日,且如何处置,辅臣也是要商议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