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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隔音之事到底是相互的,所以萧熠早就吩咐了,在院子里一个字也不许多说。

    妄言者死。

    虽然这道命令听着很是严酷狠辣,但此时能够伺候在内的林梧柴兴义等几人都是萧熠的心腹,一想到自家主子悄悄地买院子然后坐院子里听壁角,已经觉得够随时被灭口的资格了。

    谁敢出声音?

    如果被发现了,王爷的脸简直要丢到天上去。

    这时萧熠打了个手势,林梧会意,便再次躬身应命去了。

    不多时,整整两叠公文书信与笔墨等物便送到了萧熠手边,林梧随后便默然退出,留萧熠一个人坐在这陈旧萧索的小院里自己批公文、回书信。

    萧熠拆开了第一封信,也提起了笔,然而再次默然片刻,仍旧落不下一个字。

    他心里环绕的,还是刚才孟欣然进去正房里,关门前说的那句话。

    “荷包针脚这么细密,是不是给……”

    她不是说暂时无心议亲么?

    她不是对蒋际鸿与窦启明二人并无偏向么?

    那她这是给谁做荷包?

    有那么一瞬,萧熠觉得自己是要疯魔了。

    明明手上还有那么多的公务,宫中的变故还有几日便要发生,可他此时却仍旧丢不开、放不下。

    即使知道听到的更多,只会更不痛快。

    可想着一墙之后,她就在几丈之遥,不是天涯海角,更不是生死相隔,似乎,也不是全然忍不得。

    缓缓舒一口气,他将快要干涸的笔尖又在砚台里按了按,强自定神回到公文书信上,落笔批注:“——若再逾矩,诛之。”

    再批下一封:“——可杀。”

    再下一封:“——不必留。”

    一连数封批下去,其间戾气较平日更重许多。

    而因着身处此间,一味静默,林梧与柴兴义等人甚至都无法开言相劝,只好安静侍立,同时心中暗自希望隔壁不要再传出些什么新的动静刺激萧熠。

    很快到了下午,听着侍女禀报以及大致动静,是几位书院同窗过来帮忙预备温居宴,贺云樱与孟欣然出来说笑几句,还提到了也会邀请霍宁玉与萧熠。

    “——但师妹若是选在初十设宴,那好像是朝会之期,朝会后还有内阁军机议事,令兄会不会无暇参宴?”还是蒋际鸿心细,提了出来。

    贺云樱唇角一勾,她当然知道那是萧熠最忙的日子。

    前世的德化六年八月初十,正是在军机议事到一半,后宫惊变,既有宫殿走水,又有宫妃并皇子遇刺身故。

    这场宫变也是德化六年后来一切大风大浪的开始。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贺云樱还没有与萧熠真正再一起。

    但后来听他提过,当时因为宫中出事时他正在朝房,甚至也曾一时受困,后来参与追查等事,一连数日,每日都只睡一两个时辰。

    “家兄政务繁忙,便不是朝会的日子,也未必能得空前来。”那些真正的思绪当然不能说出,贺云樱浅浅一笑,“这也不要紧的。”

    所谓客随主便,几位同窗上门本就是给贺云樱帮忙来的,她既说无妨,众人点点头也就过了。

    只不过萧熠的名字已经提到了,不免就再随口多说几句。

    蒋际鸿再次称赞了萧熠在政务之事上的清明决断,窦启明也提到了他的文采过人,剩下两位同窗也是到过靖川王府小宴的,又夸了一回平易近人云云。

    这些夸奖对于贺云樱来说,不过是些并无意义的场面话。

    然而数步之外的萧某人却难免悬了心。

    像是学子的功课交在老师手中,即便知道自己大约几分深浅,却也希望得到师长几句鼓励肯定。

    哪怕是敷衍的一两句也是好的。

    可是等了一时又一时,几人在这段的说笑里,贺云樱的声音全然不闻,不知她是单单微笑听着,还是干脆已经起身去了别处。

    萧熠手中的笔早已停了,连呼吸也放轻了几分。

    终于,在窦启明又提起淮阳诗会上萧熠的画作之时,贺云樱出声了。

    “是的,淮阳诗会——”

    她的声音清脆又明亮,而听她的声音,竟是与自己非常靠近。

    萧熠心头一跳,知道此刻他们几人应当是坐在院中,而贺云樱的位置是更靠近院墙的,换言之就是离他更近。

    这时就听她续道:“——最好的还是窦师兄的诗作,另外那日……”

    竟是直接将话题引到窦启明身上,从头到尾,除了有关请帖之事不得不应之外,她甚至是一个字都不愿意提到他。

    萧熠放下了手中的笔,在隔壁继续的欢声笑语之中,缓缓起身,将先前林梧煎了半日的浓苦药汁倒进自己的水盏。

    再度默然垂目片刻,随后一饮而尽。

    转眼数日过去,就到了贺云樱设宴温居的日子。

    院中摆了四席,几位夫子之外,还请了素娘子并所有相熟的同窗。

    或许是素娘子实在太过厌恶王侯公卿,因而听说贺云樱居然主动离开靖川王府,又预备在读书之外自开书斋茶楼,甚至教丫鬟女工识字抄书等等,也很有几分欣赏,便答应前来。

    贺云樱的院子实在不大,席位当然有限,加上她原先认为素娘子并不会来,萧熠也不会来,所以只留了一个空置的座位,表示一下诚意便是。

    然而当真到了初十那日,便有些轻微的尴尬。

    因为素娘子来了。

    萧熠也来了。

    虽然凳子匆匆从卧房里抽了一张出来倒是够了,但位置明显是没有调配开的。

    众人倒不觉得什么,因为想着素娘子的性子,以及萧熠朝会的时间,所有人都觉得这二位皆不会来。

    可贺云樱更意外的还是萧熠——此时难道不是应该留在宫中,应对宫变么?

    “妹妹乔迁之喜,温居之宴,我怎么能不来呢。”

    他一身雪青宽袖仕子长衫,发束青丝冠,装束极其清素寻常,却依旧显出鬓发乌黑,面孔玉白,清俊昳丽如玉树芝兰。

    身形更是颀长削正,与在座众人大致相类的仕子装束在他身上,竟也有余人无法比肩的儒雅风华。

    “多谢兄长。”贺云樱敷衍了一声,同时琢磨着自己怎么调换座位,错开他身边。

    “妹妹客气。”萧熠微微一笑,“今日是你乔迁之喜,你应当坐下休息才是。”

    说着便拉着她回到她原先的座位上。

    贺云樱哪里料到他当着这许多人便动手,但更没料到的是,坐下之时手中多了一物。

    萧熠竟是将那块她先前退回去的青鳞卫令牌又塞在了她手中。

    第27章 君子   若我死了,至少能护着母……

    贺云樱想要侧头去看他一眼, 萧熠却并不立刻给她机会。

    “舍妹迁居之事,多蒙诸位师长并同窗兄台照应, 家母与我皆十分感念。敬诸位一杯。”

    萧熠拱手举杯,与前日在靖川王府设宴之时一样,满是春风细雨一般谦逊温和。

    亦同样地带着身为地主,招待客人的自觉。

    贺云樱不由气结,这明明是她自己的宅子,萧熠一来,便自然而然生出一种反客为主的气势。偏偏在座众人都未觉得不妥。

    一来是萧熠名义上是她义兄,代她致谢书院诸人确实合情合。

    二来,便是他这人的确生了副好皮囊,越是衣着简素, 看着与寻常仕子无异,越是有如玉山琉璃,粲然自有光,叫人不自觉地多留意几分。

    “兄长还是不要喝了。”但贺云樱偏不想惯着他, 亦含笑起身, 笑容甜美里还带着几分娇嗔。

    “前日兄长酒醉之后犯糊涂的事情忘了么。今日到我这里, 入门是客,还是得按着我的规矩招待,您跟母亲一起喝蜜茶罢。”

    说着给剑兰打了个眼色, 给萧熠换了一盏茶。

    萧熠目光微微闪动。

    他知道贺云樱话里的意思,可是哪怕她只是做在人前的轻嗔浅笑, 亦是这样的动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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