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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他看得清,所以明白得也早。
“你错了。”我道,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这些事不止他做的,还有我。”
我们的意图瞒不过他。
诸葛早已料到,还是怔愣着不可置信,他转过头来看着我,我道:“小花,你跟我说过,你想匡扶天下,保国安民。”
“而不是匡扶大宋,保国安民。”
天下不是大宋,天下又何止经过了大宋一个朝代?
“大宋积弱多年,非雄主不可起之。鞑虏强悍,虎狼之性,贪婪无度,数代宋主屡屡媾和,眼前这个,还在盼着十几天后飞升——难道还有什么值得期望的?”
自古忠臣有两种,忠于天下,忠于君主,活在当下的人二者兼有之,就算是对赵佶都忠心耿耿,很少有如我一样对昏君不以为然的。
我希望诸葛小花能跳出这个局限。
“昔年有杨家将,今日有种师道,宗泽,忠臣遇昏君,如女子遇人不淑,所托非人,境遇凄惨,千古同悲,你难道也要步别人的后尘?”
诸葛静默下来,良久,他道:“宫主要我也与你们一路?”
我点头:“你的答案呢?”
诸葛一笑:“不可,不能。”
他双目定定,一字一句道:“大宋不缺忠臣,不少良将,数万里国土生生不息,我为何要毁之?此是不可。我并非愚忠之人,甚至有些悖逆,我已看好了一位合适的人主,只待时机一到,就奉他为主,大宋江山在他手里,值得我为他死而后已,此是不能。”
我讶然,原以为诸葛小花对赵佶爱得深沉,不想他早已有自己的打算。
我认真道:“你看好的是谁?”
诸葛小花没说话,我试探道:“不是太子。”
钦宗虽然有些才干,可耳根子太软,性情也不够坚毅,难以支撑大局。
那会是谁?
徽宗那么多儿子,我还真没想出一个优秀到让诸葛小花钦佩服膺的。
诸葛慢慢攥紧了手,深吸了一口气,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信宫主的为人。”
接着他就说了出来:“是康王。”
康王……赵构?
我一时怔住了,诸葛道:“他博学聪颖,秉性仁孝,更可贵的是坚韧刚直,明晓是非,将来必定可成为一代贤君雄主。”
我又确认道:“真是赵构?”
诸葛坚定地点头。
我冷下脸:“他不行。”
第117章
我和诸葛小花的谈话氛围尚不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我无言了一阵, 想着怎么劝他。
我若直接告诉他这位未来气死宗泽,逼死岳飞的战绩, 诸葛小花是绝不会信的。他观察了多年, 在心中反复确定的明主,我做再多劝说可能都不管用。
我还是道:“康王此人我也听说过,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他没经过风雨,本性如何还难说。”
诸葛小花道:“他不是没经过风雨,年纪轻轻,诸般事务已处理得非常优秀。”
我道:“就算他能力足够,你确定他真的能明辨是非, 不听小人的谗言?”
诸葛小花笑道:“康王一向不与奸人为伍, 有我等忠臣在侧, 岂能给小人可趁之机?”
早期的赵构,确实像是个完美的明君, 无懈可击。
到后来仿佛被换了一个人。
而且诸葛小花支持他,还有一个更理直气壮的理由,他肃容道:“且康王是太宗之后, 圣上亲子, 承继大统,名正言顺!”
我沉默,赵构名正言顺, 萧原自然就是犯上作乱了。
而且他虽然受封燕王,又和宋室联姻,父亲萧峰却是契丹人。
我叹道:“小花,你还是再看看,人是会变的。”
诸葛摇头,事君如父,我若再说,他就不能容忍别人说赵构的坏话了。
他道:“燕王的确是位俊才,只是你们为何不拥立正统?反而去支持一个外人?”
话到这里,已无话可说了。
我道:“我们属意燕王,你认定了康王。小花,也许就在不久后的一天,我们会成为敌人。”
诸葛默然,他闭了眼睛,眼中已红了。
我放下茶盏,起身离去。
我出来时正碰上无情,他一直守在院外,见我出来,向我躬身一礼。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腿:“你的腿是什么时候废的?”
无情回答道:“晚辈幼时家中遭难,双腿残疾,至今已有十几年。”
十几年?
“小花为何没让你来找我?”我问道。
无情乍一听“小花”的称呼,脸上惊讶,表情却收拾得很好,他不卑不亢道:“晚辈听说过宫主生死人肉白骨之能,世叔当年救晚辈回来时,也曾想带晚辈去天山。只是当时蔡京童贯之流正与世叔相斗难解,世叔情况危急,晚辈不愿以一己之身拖累他。”
他道:“且晚辈不认为没了腿,就只能成为废人。”
我也听说过他精于暗器,功夫诡秘莫测的名声,他以残缺之身,有这样的成就也是难得。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道:“把手给我。”
无情苍白的脸庞微愣,也没说什么,就将手伸过来。
我先是把了他的脉:“你居然没内功?”
无情点头道是,我看了他一眼,掌心和他的相抵,神照经内力从他周身经脉中贯入,到他腿时,他疼得脸上都是冷汗,硬是不吭一声。
他的腿不知是何人用针乱扎,经脉损坏得一塌糊涂。我以内功强行接通,一个来回下去,他已险些要晕厥。
我收回手,道:“我已给你将经络连通起来,找个内功深厚的,每天早午晚按着我连的经络过血气,说不定你的腿还能好。”
无情伏在轮椅上冷汗涔涔,看着我的目光有着不解,他努力发出声音道:“宫主,我……”
我叹道:“小花识人不清,找了个败絮其中的主子。你们四个他视若亲子,将来要是他遭逢大难,要记着带着他跑。”
无情没理解透我的话,还是认真地点头。
我转身离开,心中愁绪渐起,难以散开。
但我知道,这世上有千万个人,每个人又有各种各样的路,纵使相互交汇,终点也被时代定格在前方。
京城的上元节没多久就到了,正当百姓们以为官家的飞升无非是劳民伤财的又一次臆梦时,第二天,皇帝驾崩。
崩于老君山飞仙台。
消息直到正月二十才透露出来,皇帝驾崩当晚,仅蔡京和数名内侍随侍在侧,蔡京授意密而不发,直到将徽宗运回京城,此事才张扬开来。
朝野震动,天下哀恸。
正月二十一,太子赵桓继位,改元靖康。
新帝登基的第一件事是大赦天下,第二件事就是罢免已获“六贼”称号的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等人,京中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紧接着,皇帝又在兵部侍郎李纲,吏部侍郎李若水的奏议下,下令剪除蔡京之流的党羽,蔡京长子被诛,其余诸子皆遭流放,随即又赐死童贯,王黼,枭首示众。
诸多大事之下,昔日在蔡京庇佑下一手遮天的“六分半堂”,被朝廷派禁卫军剿灭,头目雷纯及亲信狄飞惊逃出京城的事,就宛如浪花被淹没在了海洋里。
戚少商回了幽州。
因为燕王急召,金国已在边境陈兵,随时都可再次进攻。
“我们也该走了。”
我转头看着身边的苏梦枕,他立于玉塔前,身后花海早已在风雪摧残下凋零,犹有残花死抱枯枝不去。
苏梦枕闭着眼睛,缓缓睁开,他一双燃着寒火的眼睛望着眼前的京城,那一刻仿佛风起云涌,诸般往事掠过无踪,他的眼底,露出的目光是柔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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