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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无邪在路上告诉我,王小石还请了另一个人来。
“戚少商?”我奇道:“他还没离开京城?”
杨无邪低声说了几句话,我拿扇子遮住脸,掩去脸上的惊讶。
据闻戚大侠受了情伤,为了安抚受创的心,终日留连在名妓李师师居所。
也因此他被诸葛小花抓了壮丁,诸葛小花是绝不想看到蔡京带着六分半堂在京城横行霸道的,正巧戚少商上次莫名其妙就跑到幽州给人当了将军,这次正好让他偿还人情。
戚少商作为官方势力神侯府的代表,来帮王小石压场子。
我点点头,也没说破戚少商的事,从三合楼大门走了进去,上了二楼。
楼上王小石,戚少商,各带人分列两侧。
雷纯就在中间,白色貂裘围着玉色耳坠,清丽的眉目愈发胜过往昔,却已将多年前的一抹和柔尽数抹去,只留眼尾的盈盈笑意,笑里藏刀。
狄飞惊坐在她身边,低着头。
王小石看到我,立刻起来向我问好,戚少商也随他起身,眼中郁郁。
雷纯也起身,她道:“我实在没想到宫主能来的。”她似是在叹息:“宫主请上座。”
我颔首,坐在她身边不远处主位上,雷纯便向我道:“我诚意摆在这里,苏公子是不是一定要和我们不和的?”
我手指点着扇子,悠闲道:“你既然诚意十足,何不将不相干的人撤了?”
我指的是这楼上楼下暗里伏着的人。
雷纯不慌不忙,笑道:“果然瞒不过宫主。”随即她却低低地叹了一声:“只是他们,可不是我能支使得动的。”
她瞧了我一眼:“再说了,就算今天来的人再多十倍,又哪里是宫主的对手?”
雷纯身后那两个男人站出来道:“我等是蔡相爷派来的,相爷久闻宫主大名,对您仰慕已久。”
我道:“我也久闻蔡相之名。”
蔡京的名声已经遗臭万年了。
雷纯道:“既然宫主今日代表着风雨楼而来,现在王少侠,戚大侠都在场,我便开门见山。咱们都在京城安身立命,顶头有天子,行事有王法,何必为了一点志向不同而闹得不愉快?”
我不急着开口,雷纯道:“这么多年过去,除了徒增恩怨,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一字一句,底气十足:“我不强求各位能一撇成见,与我倾力协作,但愿各位知道,相爷希望看到的是咱们和睦相处的局面。”
第116章
雷纯话落, 戚少商不以为然,王小石笑道:“雷姑娘,我是没什么志向的,成立象鼻塔也只是众位兄弟抬爱, 我们这点人,只怕入不了相爷的眼。”
雷纯笑道:“王少侠何必自谦?你若无志, 来京城做甚?”
王小石一愣,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往雷纯脸上看了一眼。他道:“我当年结识你之时, 也未料到会是如今这番模样……雷姑娘, 我这塔里人各有志, 勉强不得, 多谢相爷抬爱,我们还高攀不起。”
雷纯道:“王少侠切勿轻言, 还是多想想, 我始终把你当做朋友的。”
一旁的戚少商忍不住道:“朋友贵在志趣相投, 互许情义, 雷代总堂主若真把他当朋友, 为何不能理解他?”
雷纯静静地看着他,戚少商也望着她:“即便是雷老堂主在之时,行事也算在正路上, 我知你是一女子,走到今天多般不易,我也着实钦佩你, 你也并非愚钝无知,聪明如你,何不早日回头?”
雷纯傲然道:“我无须回头。”
戚少商早已料到,怆然而叹道:“自古奸佞多附逆,纵使孤身一人,我等也不愿同流合污。”
雷纯挑眉:“戚大侠是在替王少侠说话?”
王小石笑道:“戚大哥说的,句句都是我心中所想。”
雷纯并不动怒,浅浅地笑着,她身后的狄飞惊开了口:“我以为今日之事,尚未到互不相干,分道扬镳之时,我六分半堂尚且一片赤诚谈和,两位何必着相,固执己见呢?”
他转向我道:“敢问宫主,金风细雨楼之意如何?”
他问的是金风细雨楼,而不是我。
我早已和他说清了。
我道:“不巧,还是我的那几句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道:“戚王二位,说的也是我心中所想。”
戚少商看向我,眼中露出欣赏、仰慕、纠结不已的痛苦复杂的神情。
我别过脸去,人都会有痛苦的经历的,他痛一会儿就过去了。
狄飞惊道:“看来已无话可谈了?”
我道:“不错。”
雷纯幽幽地叹了口气,她道:“宫主何必急于下结论?如今的场面,宫主也知道,身在风雨中,谁能不为自己博取?”
她轻声道:“我倒真想回到数年前梅花落雪,我有幸见到宫主之时,再抚一次琴,只可惜我与宫主实在无缘。”
我道:“我从来都与这世上的人缘浅。”
我起身辞别,王小石道:“雷代总堂主,“八大刀王”几位可在?”
雷纯点头,指了个方向,王小石便道多谢,从窗户上翻下去了。
戚少商也起身,狄飞惊道:“戚大侠且慢。”
戚少商顿住,狄飞惊冷冷道:“戚大侠已是燕王麾下大将,还是不要在京城多番逗留的好。”
戚少商回头看着他,看了几秒,他忽而开口:“阁下的外号是‘低首神龙’?”
狄飞惊道:“我也知戚大侠外号叫做‘九现神龙’。”
戚少商不理他的话,只道:“我想敬告阁下,若是一直低着头,纵使脑子再好使,也只能看到自己脚下那一亩三分地——天下之大,人心之所向,但愿阁下有朝一日,能真正看得清才好!”
狄飞惊没有回答戚少商的话。
我们出了三合楼,底下六分半堂的精兵却已退了,大街上一个白衣青年坐在轮椅上,是诸葛小花的徒弟无情,身后一人,正是冷血。
戚少商被诸葛小花派来镇场子,就算他把场子掀了,神侯府也要压住。
无情却是来找我的:“宫主,世叔请您来府上一叙。”
诸葛小花找我?
我答应下来,跟戚少商说了一声,就随无情二人走了。
每次见到诸葛小花时,我脑海里还是那个耿直的少年。
可我每一次见他时,他都已经比上一次苍老。
他备茶于堂上,无情和冷血都退下去,他笑道:“宫主请坐。”
我坐在一边,神色静静,我道:“你只怕不是请我来喝茶的。”
诸葛小花那笑也就随之收起,他依旧十分有礼,十分温和地问:“和谈结果如何?”
我端了茶盏,漫不经心道:“你也能猜到。”
诸葛捋须叹了一声,遥望堂前,静默了一会儿才慢慢道:“金风细雨楼初时势弱,羽翼未成之时,楼主苏梦枕就跟六分半堂退了婚事,此后二者一直不和。雷损的亲信雷动天,雷媚等人,都曾力主攻打风雨楼,以防苏梦枕做大,彼时雷损正在趁关七痴傻之际全力攻击迷天盟,对此事一直犹豫不决。”
“苏梦枕毕竟年轻,还是个病重的样子,从而使雷损一时疏忽大意,想着先收拾迷天盟,再回过头来动风雨楼,也为时不晚。谁知此时,他后院失火,早年娶回来的夫人——关七之妹关昭弟发动叛乱,先是将雷损重伤打下悬崖,而后在六分半堂大开杀戒,六分半堂一半的堂主,包括雷动天,雷无求都死于她之手,雷媚后来也莫名其妙地死了。”
“也是因为关昭弟重创了六分半堂,梅花血夜之后,雷损麾下精英死伤殆尽,才让后来死里逃生的雷损不得不再次敛起锋芒,养精蓄锐。此后的数年,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各自壮大,二者矛盾也愈发扩大。雷损曾想以他长成之后的女儿雷纯,再与苏梦枕议亲,以谋得时机杀死苏梦枕,可他始终未能如愿,最后被苏梦枕格杀于金风细雨楼的跨海飞天堂。”
他收回目光,无声而叹,失笑,复而又开了口:“六分半堂几番起落,在雷纯手中时,一改雷损时不问朝堂之事的做法,趋炎附势,从而得到支持,又日渐壮大。苏梦枕一向与朝中主和派,如蔡京之流划清界限,他有今日之举动,我不意外。”
他的眸光渐渐转暗,沉声道:“只是他将楼中大部分势力借联姻之机,分批撤出,就是令我不解了。”
我依旧沉默,诸葛的目光又盯着堂前,那里冷雪簌簌飘落,凄寒冷冽。他道:“他绝不是向六分半堂服软,苏梦枕还没向谁服过软;他也绝不是想像昔日的江南霹雳堂一样封刀挂剑,他这人志向非低,野心不浅。”
他每说一句话,雪下得似乎更轻,更静:“他多年来秘密支持幽州,一手促成燕王联姻,几番维护,甚至还将自己亲信交付,到底是为何?”
“到底”二字,沉刻而尖锐。
诸葛小花虽已老了,眼睛依然看得清楚。
他既能嗅到蔡京方应看暗藏的杀机,大局为重,自己不惜私调兵力保护燕王。
也能在失去圣心,一蹶不振之时,派来戚少商,支持金风细雨楼、象鼻塔跟蔡京的爪牙六分半堂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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