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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徵云开门时听见那一声微弱的叫声,无声叹了口气,侧身对案上有些落寞的白猫缓声道:“我明天一早就回来。好好睡,别太想我。”

    ***

    江潭月在桌上呆愣了好一会儿,红月映出诡异的光透过窗棂倾斜在他身上,毛茸茸的身体一半隐在了黑暗深处。

    忽然耳朵动了动。

    他纵身一跃,雪白的皮毛在夜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落地却是亭亭玉立,像松柏一样的身形依旧是一身白袍青衫,杜若佩带长长地垂下。

    他冷冷地朝窗外望了一眼,眉间带着些不耐烦,但还是抬手施了跃迁术,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

    鬼域入口。

    江潭月从血红色的光影中缓缓走出来,不染纤尘,披散的长发随着入口的风轻轻飘动,形影犹如鬼魅,气质却清冷威严。

    “那、那是……”

    “小神拜见落神君。万年不见,神君还是英姿不减。”

    去子求此言一出,身后几位大能皆仓促地俯首行礼:“拜见落神君。”

    “动作挺快。”江潭月冷冷地说着,不带什么感情,眼睛直直地盯着去子求。

    “不敢……不敢。”去子求冷汗从额上冒出来,却无法抬手擦拭。落神君的威压虽不是有意释放,但依旧让他们感到紧张。

    “我知道了,回去吧。”江潭月转开眼,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又缓缓抬眼看了一眼去子求,“多好的孩子,别沦为了东渡走狗。”

    “不会,不会。但君上可还记得数万年前的契约?”去子求迎着目光看上去,触到的是一汪幽黑凝固的深潭。

    过了几万年,一点都还没变。不知道要怎样的人或事,才能在他的眼里激起一点点涟漪。

    然而如今他能出现在这里,打破数万年来的清修与戒律,大概也是出现了能让他心曲动乱的东西吧,真难得啊。

    “噢……大约记得。再等几日吧,十七我便回去。左右也不过这几天,别咬着我不放了。”

    江潭月言罢便拂袖而去,根本不管背后目光呆滞的众人。

    “那个,君上是不是忘了,十六是加固山魂的日子。”去子求回过神来,江潭月已经不见踪影,不由得挠头问道。

    “好像是……”

    墨桑从背后冒出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落神君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呢,连墨桑你这个呆子都知道避害。”

    “话说落神君真的好好看哦……唉,这样的男人看得到吃不到可真是五界一大憾事。”

    “别发骚了,让落神君听见你就可以直接去酆都报到了。”

    “哼!人家落神君哪有你那样小肚鸡肠!”

    “完了!!刚刚落神君把卦象上的追踪术给屏蔽了!”

    “什么?”

    去子求闻言眼皮重重一跳,看向前方迷雾团团的鬼域,内心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怪不得,会亲自出来见我们……”

    ☆、春日柳絮。

    ***

    柳徵云缓缓前行在远离闹市的鬼域荒野。

    其实鬼域多得是这样的荒野。血红的圆月虚诞地悬挂在天际,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贫瘠的土地。间或有几株枯烂的朽木,直愣愣地立在那里,像是找不到归依。

    柳徵云飞快地抬弓拉弦,一支神力凝成的箭在他手中迅速显现,他微眯了眯右眼,浮云箭便从他手中直逼远处的朽木,在夜空中呈现出一道凌厉的锋芒。

    朽木应声而倒,腐烂的躯干化为袅袅轻盈的浮云,在广袤无垠的荒野徐徐散开。

    柳徵云犹觉郁郁不乐,又抬弓拉弦击倒了几株枯木,原野上又是几团浮云升起,不时有鸦声缭绕,像是在为他喝彩,又像是在笑他无能。

    柳徵云自嘲一笑,缓缓放下浮云弓,垂着手站在荒野的中心。

    慢慢地,他不堪受累似的蹲了下来,浮云弓被随意地搁置在脚边,头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他的长发垂下来,触到了干枯龟裂的土地。

    为什么他偏偏生得如此迟?几千年的修为,无论怎样天赋异鼎,终究是一事无成的无知竖子,想要保护的人无法保护,想要做成的事情无法做成,到底要怎样,他到底应该怎样做,才能变得更强?

    还有涣清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明明……已经很用力地对他们好了啊。

    柳徵云缓缓抬起头来,诡谲的月色勾勒出他鲜明张扬的眉眼,但在此刻,剑眉薄唇,桃花眼白玉颊,却无端透露出一种难捱的孤独和寂寞。

    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忽然,他的袍角动了动。他低头看去,原来是那只来路不明却神通广大的白猫。

    他兀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那白猫蓬松的软毛,眼里却没有什么温度。

    他不说话,那白猫也不叫唤,只是挨着他坐了下来,不停地用头蹭着他绛红的外袍,眼睛眯起来,很卖力似的。

    柳徵云觉得好笑,自己有什么好粘的,别人唯恐逃之不及,它却乐得亲近。

    世人皆道他无心鬼,无心么……貌似确实是这样,他惯爱形貌昳丽的少年男女,也喜欢人间风月雅事。

    世人爱他,笑他,议他,嘲他,他都不在意,只当是耳畔游云,却之即忘。哪怕是当初的无量,曾经的柳缨、涣清,如今的白延、羽尘,仔细想来,那些用力都流于表面,其实他好像没有多么认真地对待过。

    深谈浅交,大概说的就是他这类人,因为他生来便是无根无依的浮云,是湖畔最会迎风招展的柳树。

    他不会去爱,他没有真心,所有的好、所有的心结与怀念不过是逝去之后于事无益的补救,也无怪当初南溟可以那样不屑地对他说出那样的话。

    但都说动物是最有灵性的,若它真是只猫,实力又这样高深莫测,那它也会觉得自己没有真正把它放在心上么?它也知道他其实根本不会爱、不能爱么?既如此,它又为何要留在自己身边,赶也赶不走,吓也吓不跑呢?

    柳徵云皱起眉,被这个问题折磨得有些苦恼。

    过了好一会儿,白猫还在继续蹭着他的衣袍,他轻轻叹了一声,随后托起白猫的胳肢窝,将它抱在怀里,缓缓站了起来。

    “你说你是为了什么,跟着我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纡尊降贵的……”

    话音未落,那白猫便把脑袋放在柳徵云的手心,轻轻蹭了蹭,便闭眼不动了。

    柳徵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也没有去戳穿它,盯了它一会儿,便抬步往回走了。

    红月照得前路诡异又凄凉,然而抱着怀里的猫,他觉得一切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

    此刻,魍魉血池。

    涣清坐在悬崖边上,潭底的罡风阵阵吹上来,击得他不时地咳。

    他有些虚弱地靠在一个男人肩上,任凭风声淹没了他滚烫的泪。

    那男人一身黑袍,猿臂蜂腰,脸却异常惨白,一双血瞳无声注视着身旁的人,看他低低地咳嗽,默默地流泪,揽在他肩上的手想要收紧,又怕收得紧了,怀里的人会觉得痛苦。

    “阿芜,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不是大错特错了?我将你强留在这世上,是不是大错特错了?”

    过了很久,直到悬崖的风都小了些,涣清才呆呆地发问,他脸颊泪痕已经干了,被吹得惨白。

    蘼芜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捂了捂他的侧脸,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被封印的他如今根本没有体温。

    他正要收回手,涣清却将掌心倏地贴了上来。骨瘦嶙峋的指节硌痛了他的心,让他没有回握过去的勇气。

    “云哥怕是已经起疑心了,我的演技实在是太过拙劣。如果不是我……他应该很快就能发现不对的吧……他那么信任我,我却骗他……咳咳……可是……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该怎么办?”

    涣清说着说着,泪水又从眼眶中涌出来,浸湿了蘼芜的手心。

    “我只是想要你好好活着……”

    蘼芜被烫得生疼,哪怕是魍魉血池沸腾的怨灵之血都不曾让他如此疼过。

    可是他没办法说出“算了吧”“别管我了”之类的话,这几千年来涣清过得有多不容易,他全部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件事千错万错,千不该万不该,任何人都可以劝涣清回头是岸,但唯一没有资格说放弃的是他自己。

    ***

    柳徵云回到屋里时,卢昱正睡得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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