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56(2/2)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诶……”我不假思索地使出力道,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嘴上还毫无掩饰地脱口而出。
早这么着不就好了么……
他精神不济、低眉顺目的样态貌似激发了我的恻隐之心,我暗自瘪了瘪嘴,扬起下巴朗声冲着屋外唤道:“来人!传膳!奉茶!”
“换水!温水!不放茶叶的!”我恨铁不成钢地呵斥着,吓得那端茶送水的小宫女快要手忙脚乱,“还有那什么……洗漱用的东西呢?”
“……”遭遇无视的温故离默不作声地看着我,被侧目而视的我一个犀利的眼神弹了回去。
我望着因其手臂的突然离去而变得空荡荡的手掌,不急也不恼地笑了一笑。好整以暇地收回了右手,连同左手一块儿置于身后,我在他面前来回踱起步子来。
我暗自失笑,面上却波澜不惊道:“你怎知朕不会?当初你追随先帝一路问鼎盛世之时,又何尝料想你二人最终的结局?”
说罢,我故意回眸注目于他,映入眼帘的是他依旧匍匐不语的模样。
“慎言?朕怎么觉着这是十足的箴言呢?”我俯视着近在咫尺的男子,悠然自得地发问,“要知道,让朕产生这一想法的,可不是别人,而恰恰是温丞相你啊。”眼瞅着他又一次匍匐不起,我接着奏我的弦外之音,“若非温丞相总是明里暗里同朕对着干,朕哪儿会这般居安思危呢?”
夹杂着忧伤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我终是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重新凝眸于堂下之人,问:“如若有朝一日,朕也治国无方了,你是不是也会像待他们一样待朕?”
我腹诽着,慢慢松开了手,不自觉地打量起他的面孔来。
是以,我默默无言地将目光投向别处,良久不知如何接话。
“皇上,无碍……”被我猝不及防地夺走了到嘴的茶具,已然经我恩准入座的温故离声音沙哑地说着。
“朕知道……”我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这的确是困扰我的一大麻烦,“可是灾难年年频发,处处无情,由此造成的损失,绝不亚于防灾工程所需的花销。更何况在同等的条件下,一味赈灾而不减灾,只会让百姓蒙受更多苦难。”见他同样蹙眉不语,渐渐站了起来,我下定决心,语气一改,“所以,朕一定要改变这被动的现状。”双目炯炯有神地注视着眼前人,我义正辞严地表明了自己的决意,“至于银子的问题,朕已下令缩减宫中开支,也会在其他地方能省则省……如果温相愿意帮忙,朕相信以温相的威信,定能让许多朝中大臣唯马首是瞻。”
诚然,他温故离都十几个时辰没喝水了,你们一上来就端给他飘满茶叶的热水,叫口渴难耐的人家怎么喝?
“温丞相既然能为了天下苍生‘大义灭亲’,”四目相对间,我说得情真意切,“为何就容不得朕这颗同为百姓着想的心?”
毕竟是不惑之年了,看上去又不像是个会保养的主……还硬是跟我较了一晚上的劲……
岂料这回,温故离倒是毫不迟疑地直起了身子,抬头与我对视,曰:“皇上不会如此。”。
看什么看?有你这种狐狸老爹,她出秀能不长脑子吗?
脑中思绪流转,我趁热打铁道:“就好比这次的事。开挖河槽,分流引洪,筑坝修渠,民众迁移……这一系列计划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和反复修正的,朕不敢保证真正实施起来不会遇上任何阻碍和困难,但从长远的角度来看,从最终的结果来说,它们必定是造福于子孙后代的。”
“谢皇上……”他垂下脑袋,低声谢恩。
“朕不是不明白,在这朝堂之上,政见相左乃家常便饭,朕也不是不清楚,你身为丞相,本就肩负着直言进谏的职责。”我抬头放眼前方,不紧不慢地说着,“但古语有云,‘过犹不及’。凡事都该有个分寸,越过了那个界,可是会引火自焚的。”
“笨死了……没一个及出秀聪明。”望着小宫女惊慌失措转身遁走的背影,业已忍了好几天的我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不悦,实事求是地嗔怪起宫人们的办事不利来。
他闻言抿唇不语,片刻后,仍是执着地重复:“皇上不会。”
我一边口若悬河地说着,一边煞有其事地绕着温故离徐徐踱步。一席话说完,我刚好驻足在他的正前方。眼瞅着他始终恭恭敬敬地俯着身子,我下意识地松了松肩膀,蹲下身将其缓缓扶起,令他顺势抬头对上我的视线。
“呵……”我嫣然一笑,心下灵机一动,“但愿朕不会吧。”我站起身来,施施然走向男子,“否则……这南浮的天下可就要改姓了。”
那样的痛苦,怕是我一辈子都难以体会的。
第一百六十章 南浮右相
不知是跪了一夜故而失了力气,还是终于打算向我妥协,那态度,竟是难得的恭顺。
很快,各司其职的宫人们鱼贯而入,端来了各色早点和上好龙井。我见状直想扶额,怪他们墨守陈规、不知变通。
也不知怎么地,我竟鬼使神差地加上了最后那句假设。然后,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温故离的表情。
怎么跟徐离仁的说法一模一样?
说实话,这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道出此言之际,我已然站定在他的跟前,伸出手去欲将其扶起,谁知他刚顺着我的意思单膝离地,这就又猝不及防地趴到地上去了:“请皇上慎言!”
印象中,我很少有机会近距离地与之亲密接触,更别提好好地端量一下他的这张脸了——如今看来,他的脸色还真是不咋地。
“……”他目不斜视地凝眸于我,一双因一夜未眠而布满血丝的眼显得有些深邃难测,“皇上可知我南浮国库空虚,已然到了几近不堪重负的地步?”
“……”他一声不吭地保持着叩拜的姿势,想必是听懂了我的言下之意。
他微微一愣,刚站直的双腿居然毫无预兆地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