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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长暄伸手替她拉上纱幔,一句话也不多说,颀长身影很快消失在屏风后。
他倒是乖巧,什么话也不问,这样的人最适合做面首,荀欢半眯着眼睛想。
再次醒来,天光已大亮,一株桃花从窗棂处延伸而出,开的正肆意。
荀欢慵懒的翻了个身,拥着锦被坐起身,唤来春时服侍。
“公主,可要喝醒酒汤?”
荀欢摇头,慢吞吞地下了床榻,忽然瞧见扔在一旁的绿色香囊,她特意不让侍女收拾起来的。
边梳妆边拿着香囊把玩,她心情甚好。常鹤一直没有出现,若是他不过来,她便治他的罪。
幸灾乐祸地想着,没想到刚走出屋子便瞧见常鹤便立在一旁,她满意地赞了一声:“不愧是阿兄给我的人,真有做贴身侍卫的自觉。”
她把“贴身”两个字咬的极重。
何长暄望向她,她穿着山茶红色襦裙,春光明媚,遮掩住她眉目间的娇纵,多了些明艳之色。
和昨晚哭的双颊红红的可怜女郎大相径庭。
他垂眸不再多看,声音一板一眼的:“多谢公主夸赞。”
他听不懂她说的话,荀欢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谁夸你了?”
“……”
三月的风微乱,有桃花花瓣顺着微风吹来,落了满地。
不知长安的平康坊是何种光景?
荀欢是个好玩的性子,可是常鹤这么古板,必定不会同意让她出去,于是随口说道:“我要在府中玩一会儿,你别跟着了。”
身后无人应答,她放心地往前走,走出两步远,刻意放重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荀欢停住,脚步声也随之而停。
她转身怒视他:“都说了别跟着我!”
何长暄毫不理会,眉毛都没抬一下。
她还想再发脾气,可是看着这张脸,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好半晌,她只好妥协:“算了,跟着就跟着吧,本公主带你熟悉一下公主府。”
她在府中乱窜,试图甩掉这个包袱,可他一直跟着,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荀欢无法,心知出府无望,便随着自己的心意漫无目的地闲逛,来到一片竹林中。
“这里是望月亭,记得了么?”荀欢看了眼八角亭中写着的“望月亭”三个字。
不过这里似乎有点眼熟,有竹林有八角亭……
“公主昨夜在此处醉酒。”何长暄知道她心中所想,为她解惑。
她还什么都没问呢!荀欢索性坐在亭中,闻言回首嗔他一眼:“多嘴!”
“对了,昨晚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荀欢秀眉微蹙,“有没有听到我说什么?”
若是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她咬咬唇,仰头望着他。
第3章 章手到擒来 紧紧地抱住她
何长暄下意识低头,想起她昨晚哭的可怜的模样,顿了一瞬才否认:“没有。”
荀欢自然不信。
他只好半真半假道:“你吃醉了酒,一直喊阿耶。”
也不算是骗她。
荀欢松了口气,托腮望着不远处的竹林,她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了一句:“我很想见阿耶,所以吃醉了酒总是念叨。”
何长暄的目光飘向她略有些忧愁的芙蓉面,不由自主地开口安慰:“你的阿耶若是还在,必定极为疼你。”
荀欢闻言眼睛亮了亮,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的手臂摇晃,眉眼间一派天真骄傲:“你说得对,我的阿耶,是世间最好的阿耶!”
常鹤终于说了句让她满意的话,荀欢心情大好,笑眯眯地开口:“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本公主可什么都不缺。”
想要什么……
何长暄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是比春日更动人的明媚。
抑住即将从喉间滚出的话语,他微垂着头,像一座沉默的大山。
许久未曾听见他开口,荀欢不耐烦了:“想个赏赐怎么想这么久,本公主不给你了!”
她总是这么娇纵,由着自己的性子。
何长暄嗯了一声,又抱拳道:“多谢公主。”
这有什么好谢的,荀欢不明所以地瞥他一眼,还未开口,一声呼喝自不远处传来。
“公主!公主!皇上召您进宫!”
她微微眯了眼睛看过去,是阿兄身边的人,忍不住啧了一声,想起出宫前阿兄的百般阻拦,咬牙切齿起来:“是匾额制好了么?”
如今她的公主府一切都好,唯独正门的门楣光秃秃的,就是因为阿兄扣着她的匾额不给她,平白让人看笑话。
不过是出宫建府比别的公主早了半年而已,阿兄可真小气。
她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冷待!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委屈起来,朝一直沉默不语的何长暄道:“还有你,也不让我出府玩,你真讨厌!”
何长暄抬眼,她什么时候说要出府了?
不过荀欢正在气头上,自然也不会听他解释,想到这里,他识趣地没开口。
他没什么反应,小宦官却急得不行,他知道多说多错的理儿,又怕把落到自己头上的差事办砸,忙不迭地磕头。
咚咚的响声接二连三,荀欢不忍心了,她哼了一声,轻飘飘道:“回去跟我阿兄说,我换了衣裳便去。”
她斗志昂扬地回了自己的院子,春时帮她梳妆描眉,荀欢瞧着铜镜中的模样,思索着该如何把匾额从阿兄手中抢回来。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何长暄来催:“公主,该进宫了。”
荀欢不耐烦地哼哼两声:“我知道!”
姑娘家梳妆的时候怎么能催促呢?她按住略显急迫的春时,叮嘱道:“慢慢来。”
就是得让阿兄等着!
临近晌午,如盖树荫阻隔日光,光影交错中,一袭曳地襦裙拂过粉色花瓣。
荀欢终于出了门,将要踏出公主府,她想起什么,侧首道:“你别跟去了。”
说话间,她青丝中的金簪轻摇,少女的面容漾起一抹粼光。纵然何长暄心智坚定,也恍惚地看了半晌,终于垂眸应是。
什么都不争不抢的,像个木头,荀欢转身问:“这次怎么不继续跟着我了?”
“常鹤听命行事。”他的声线一贯的冷淡。
荀欢却炸了毛:“你!方才我不让你跟着你偏要跟着,甩都甩不掉,现在倒好,一听要去宫里你就不跟着了……”
方才端庄秀美的女郎不见踪影,常鹤听着她的喋喋不休,并不解释。
眼见着时辰要到了,春时大着胆子胆打断,紧张地扯扯她的袖袍:“公主,皇上该等急了。”
“好了好了,我去就是了,”她负气上了马车,又瞪了何长暄一眼,“等我回来再治你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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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的宫人们歪在廊柱上躲懒,偶尔有几只雀儿觅食,立在宫人的肩上叽叽喳喳。
宫人不耐烦地挥挥手,没赶走雀儿,索性也不再管,继续闭眼假寐。
大明宫如静止的画卷缓缓流动,不知今夕何夕。
忽然,宫人睁开眼,似是感受到腾腾杀气,连雀儿也不敢再叫,振翅飞走。
“阿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宫人忙抹了把脸清醒过来,只来得及看清一身紫衣,躬身便拦:“长公主,皇上正在歇息。”
这宫中喜爱穿红衣紫衣的,唯有仪宁长公主荀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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