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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多了。你醒了。”陶惟衍放下手中的书,笑着看向她。

    那烛光微晃,只能见到陶哥哥穿着一袭玄色长袍,显得越发的清瘦了,可看不清他的脸色是如何,是否退了烧。

    云星玄跳下床,快步走到了陶惟衍面前,伸手就想去摸摸看他额头是否还热,可手指伸到半空,才意识到自己这太过直接的反应,似是不够矜持,可收回来又不太妥帖,她想着这些,手指就空在那里,不动了。

    陶惟衍似是看明白了她的心思,然后额头轻轻碰向云星玄的悬在半空的手指,在她的手指上点了两下,笑着看着她:“是不是还有点凉呢。”

    两人相对而坐,隔着烛火,都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情绪温暖开来……

    这雨整整下了两日两夜,直到七月十五那日才放晴。

    “岑公子,我师父可有回信?”云星玄问道。

    “这几日雨水路滑,晚了些。我正要给你送去。”岑清垅说道。

    云星玄拿过信笺,细读一番,说:“我师父说刚好约了贵客,在千世台。等你安顿好,我们就可以启程了。”

    岑清垅笑着说:“二十几年我都等了,不差这两日的。过了中元节我们便走吧。”

    “你可有见到陶哥哥么?”云星玄从早起就未曾见到陶惟衍,不知大半日去了哪里。

    “他一早就去了香阁。”

    云星玄按照岑清垅告诉她的线路,穿过染坊,就看到了那本是浮生酒肆里姑娘们做熏香、胭脂的竹屋。

    那屋开一竹窗,用一只竹棍撑着,云星玄悄悄的走到窗边,往里一瞧。陶惟衍正拿着一个小刻刀在雕什么东西。

    云星玄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陶惟衍的身后,又闻到了那日陶惟衍教她下棋时,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如清风拂过万花深处,又路过了竹林,沾染了清露。

    “陶哥哥?”

    陶惟衍刻的太过认真,忽觉有热气从耳边穿过,竟还是云星玄的声音,不禁后背一挺,不再敢动弹,“你怎么来了?”

    “这是送给我的么?”云星玄笑道。

    “你怎知不是送给别的姑娘的?”陶惟衍笑道。

    “别的姑娘,可不敢在中元节收你的礼物。哈哈哈哈。”

    “嗯。送给你的。等下还有一点点就完成了。”陶惟衍说道。

    “陶哥哥,这个味道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这是什么?”云星玄问道。

    陶惟衍不禁一愣,原来云妹妹对他观察如此之细。“这是瑞龙脑香,我这次出来也未带什么东西,只这香囊里有瑞龙脑香是个好玩意,本在香囊里是一块一块的,我到这里找模具熔开,然后冷却凝固后,刻个漂亮的玩意儿,送给你。”说话间,陶惟衍已经将瑞龙脑香重新刻好,并将原本香囊上的珍珠流苏摘下,挂在上面,递给了云星玄。

    “陶哥哥手可真巧,是莲葵的形状呢。”云星玄将如莲葵玉佩般的瑞龙脑香挂在了腰带上。

    “云妹妹,生辰万福。”

    “谢过陶哥哥。”

    “若不经常着水,带个三年应该还会有香气的。”

    “嗯,好的,我会日日带着它的。”

    待二人回到青冥风月阁的水榭,已是日暮时分,很多人在湖边放水灯。陶惟衍着仆人在靠湖的水台上摆了桌筵席。

    “今日这筵席,一来祝云妹妹十八岁生辰快乐,二来也是你我作别百果镇浮生酒肆的离别之宴。”陶惟衍举起酒杯道继续说道:“愿云妹妹所想之事皆成,所遇之人皆善。”

    “我也祝陶哥哥,身体康健,前程似锦。”云星玄也举起酒杯。

    二人酒杯轻碰,一饮而尽。

    陶惟衍记起离开迷沱山川时,云星玄和他描述她十五生辰那日所见,见此刻月已初显,怕是那些空中悬浮的鬼火,仙山缥缈的霞光,万物的灵气,云妹妹都已看的见了,于是问道:“你,害怕么?”

    云星玄看着他,眼中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光,“陶哥哥做此筵席,是为了陪我度过这个漫漫长夜吧。”

    “我只是想陪着你,今夜可以不醉无归。明日一早启程,我已经让岑公子安排好了马车,你只负责睡觉就好。”

    云星玄忽然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穿过,见那蓝绿的鬼火从湖上飘来飘去,也没那么害怕了。她指着湖面上一处涟漪,笑着说:“陶哥哥,我同你讲,你看那里,是今日我见的第一个鬼火,它是蓝绿色的呢,一直守在那片涟漪上,不肯动。”

    “看来生前也是可怜人,只因有执念,不肯往生,所以才在这里留恋人间罢了。”陶惟衍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云妹妹说的,他全数相信,如同自己也看见那样。

    许是因前几日连雨天,这一夜的天空,如洗后的蓝缎布一般,颜色纯净。圆月当空,怀念旧人的烛火,与到处飘串的鬼火,它们在彼此看不见的同一个月色里,相互诉说着不舍与别离之情。

    而此刻月下,有一对少年,借着迷离的月光,陪着那些不肯往生的执念等待他们所爱之人的烟火。

    “陶哥哥你看,这朵莲花灯飘去北边,而这朵飘去南边。”

    “可此刻是东风哦,为何飘去南北?”

    “那北边有一簇泛着红色的鬼火,与那莲花灯里的红色是一对,那便是它的执念吧。”

    陶惟衍问道:“你今夜看到多少鬼火了?”

    “我数数啊,这个是第五个,这是第六个。”云星玄指着湖面说道。

    在陶惟衍眼里,那些她所指的湖面,仅有水灯,可他看见云星玄并无惧色,也如见了那些绚丽的鬼火一般。

    “这是……这是第十二个吧,泛着一点点红色,哎,我都数不过来了。”

    “姑娘,我是泛着红色的第五个鬼火,你刚才数过我一次了。”陶惟衍笑着说道。

    云星玄也望向他,两人相望的眉眼间都覆起了一层氤氲的雾气,满是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此生终独宿,到死誓相寻”出自韩偓《别绪》。

    第21章 二十年重过千世台

    第三卷:《孤竹城篇》

    看着陶惟衍将云星玄扶进马车后,岑清垅唤道:“陶公子,借一步,说几句。”

    “岑公子不会也坐这马车吧。”陶惟衍这话已是下了逐客令。

    岑清垅心想这陶公子显然是把自己当做情敌了,笑着说:“这马车我可是特地为‘整夜未眠’的二位准备的,我嘛,骑马就好。”岑清垅这算是退了一步。

    陶惟衍看的明白岑清垅的意思,于是走过去了几步,说:“岑公子,请讲。”

    岑清垅笑着说:“以后是如何我是不知,可现下的我,确实不喜欢云姑娘这个路数的。你大可放心。”

    陶惟衍满脸冷笑,“别人都是看破不说破,岑公子这样讲,有意思么?”

    “有意思的很!”

    岑清垅说罢就跨上马,白衣公子配骏马,果然,潇洒的很。他思索片刻,对着已在马车中的二人慢慢悠悠的说道:“云姑娘、陶公子,你们进来的时候是步行绕路,浮生酒肆的设计,并没有回头路。所以嘛,我们出去,可要绕着山,走的远些。还要去接个人。”

    “接什么人?”云星玄问道。

    岑清垅神秘一笑,“你们认识的人。一会就到了。”

    马车在山里行了大半个时辰,一路颠簸不已,即便是昨夜熬了一宿,云星玄困意席卷全身,可被颠的也未睡着。待路平稳许多后,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只见他们又回到了初到百果镇的时候,夜间去的那个也叫“浮生酒肆”的小酒馆。

    “娘!”岑清垅对着那小酒馆的老板娘喊道。

    此刻老板娘仍是站在一个板柜前面,在翻着一本什么书,她听到声音之后,抬起头看着岑清垅下马,走到她的面前,然后才缓缓开口:“我在这挺好的。”

    “我确实是来叫你跟我走的,不过,不是去‘里面’的浮生酒肆,是去千世台,”岑清垅指了指站在马车边上的云星玄说:“这个云姑娘的师傅是位道行很高的道长,可能有办法帮我。”

    老板娘看看云星玄和陶惟衍说:“我记得你们,那晚来喝酒的一对。”

    云星玄未作解释,只是一笑,说道:“岑夫人好呀。”

    陶惟衍也是一笑,拱手示意。

    老板娘似是愣了一下,然后害羞的说道:“许多年没有人这样称呼我了。”

    岑夫人三两下就将店铺锁了起来,将那本她一直在看的书塞进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

    “这个就别带了吧,多则一月,少则几天也就回来了。我怕你担心我,才特来请你的。”岑清垅指着那本书说道。

    “要你管!牵马来!”岑清垅拉过一随从的马,把缰绳递到了岑夫人手中,笑道:“老人家,慢些,毕竟不年轻了!”

    岑夫人冷笑一声,“哼!”说罢,侧身一越,翻身上马,夹了一下马腿的两侧,先扬鞭而去!

    从百果镇到千世台要路过孤竹城,一路都是官道,平坦许多。

    陶惟衍坐在车里还想着如何找理由一同去千世台,云星玄反倒先张了口:“陶哥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陶惟衍思考了一下,说:“没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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