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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声严肃听起来带着怒气的声音传进耳朵,那是王相公的声音。他在询问门廊中的小厮:“是谁在雱儿书房?”

    第40章 凭栏莫叹登临意 大江不改逝水西

    在官家脑海里,画面跳转到了他还是太子时代。父亲体弱,祖母扶持朝政,东宫亦多参与。受欧阳修、韩琦等人推荐的王安石早早便入了东宫之眼。只是,这位他人口中的人才似乎对朝堂无甚兴趣,以至于父亲多次征召都被拒绝。

    五日后,一道奏折从陈州而来。韩愈曾写:一封诏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且不知,这吕大人是不是受不了这朝中的明枪暗箭,而要来向皇帝哭诉,表一表忠心呐。

    王安石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疲倦,天子终于转过身来,深深地看着殿中的王安石。不太平整的衣角,杂发丛生的鬓角,处处是他熟悉的不拘小节。

    王安石调整了下情绪,告知了一个时辰前在垂拱殿中发生的一切。这一切让他猝不及防。

    这更让他感兴趣了。原本以为此人必定性格怪癖不好交往,岂料主动结交下,两人竟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沉默,两人又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这样的垂拱殿让张茂则也不得不成了木头人,因为衣襟的摩擦声在此时都会显得格外刺耳。

    散朝后,大家又单独召见了王相公。不知何事的相公刚进得垂拱殿,便发生了好似刚才的那一幕。只不过质问者是殿上的天子。他侧着身对着他,连平身都未说便说道:“这是吕惠卿对你的弹劾,你有何话说?”

    皇帝命他再查,十日内定要定案。

    盛夏又至。蹇周辅第二次秀州之行依旧无甚进展。最终吕惠普以强借他人钱财的罪名被判按民间借贷利息的两倍偿还借款,并徒三年。张若济以渎职罪降职一级,任庆阳府通远县县丞。

    仁和店三楼閤子间。四下无人,只王雱和邓绾两人。前者不戒口,与邓绾畅饮。

    “禀陛下,据臣所查,两人强借钱财证据确凿,但张若济勾结吕惠普侵田一案有待商榷。”

    大家听了也就听了,看了也就看了。见官家没反应,又有一些弹劾呈上。所谓三人成虎,这回大家听进去了些。在早朝上询问蹇周辅华亭侵田案进展。蹇周辅有些愕然,这自从回京后便未再去审,哪有新的进展。但人在朝堂,只得躬身回话:

    他放低了目光,行了学士礼,道:“陛下,不知是否年迈,臣近来身体易于疲惫,望圣恩怜见,容许臣告假家中。”

    “你怎这般不长进,之前吃的亏可还少?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劈头盖脸的这三句,王雱一脸雾水,外加不平。

    次日,王相公病体违和,告了假。皇帝下旨:其一,召程颢殿上讲经。其二,文武百官凡九品以上者斋戒三日。其三,官府开仓放粮布施三日,粮库不足者免地税六个月。其四,一切刑狱暂缓。

    又是沉默。皇帝没有给王安石的还有吕惠卿所呈上的几封两人信函。信中有他写下的:无使上知、勿令其年知等语。

    “爹,我只是下个棋,在家静养,什么也没做,何来败事一说?”王雱当然没有这么痛快就受着这不明不白的教训。

    自此,相公已有五日未上朝。

    多年前那个意气勃发的少年天子与自己竟然一拍即合,排除万难支持自己革新变法。他们都知道,这是颠覆祖宗家法的大事。可这天子毫不含糊,也无畏惧。并不是每个居高位者都有这种魄力的。王安石当下便已倾心。身在官场,还有什么能比皇帝与你相知更让你欣慰的事情呢?

    榻上之人依旧不语。只是第二日,王相公带着病体上朝理政。大家见了他欣喜得赐了座。居其后的邓绾,笑态可掬。

    几日后,相公病体恢复,大家撤了椅子。好事成双,王雱近日身体亦渐好,现下已经恢复往日风采,能上衙门,能与人往来了。

    这句话犹如天降甘霖,让王安石恢复了理智。他合上了折子,正声道:“折子上所呈不过是吕惠卿打击报复罢了。安石是哪类人,陛下在还是太子时便已清楚,不然何来这新政?”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良久,陛下示意王安石退下,才将这沉默结束。

    可当下王安石在心里自白:八年长路,我克己守法,苦心经营,变法之路漫漫,我心匪石。可这路似乎求索不尽,看不到头。他看着侧对着自己的皇帝,眼角微动,心中感叹:“曾几何时,陛下这鬓角竟已星星?若没记错,陛下不过三十呐。”

    大意就是控诉王相公,丢掉读书人应有的君子之道,尽弃所学,想方设法争逐权力,摆弄纵横之术,行尽小人之事。不尊圣明,欺君罔上,颠倒是非,倒行逆施。他甚至感叹:能做到像王安石这样绝对无耻的读书人也算是仅此一人。

    对于前段时间的弹劾雨而得来的这一结果,幕后之人似乎不太满意,正打发门下客四处收集吕在位时所犯错误,以及平日操守等事无巨细,均不放过。

    王安石闭目不语。蔡熠沉默了一阵也说道:“相公,邓大人所言并非全无凭据,朝堂上还是需要您的。”

    这没前没后的话,二仗和尚摸不着头脑啊。王安石正不知该如何回话,一旁的张茂则递了个折子过来。他翻开一看,言辞犀利恐怕也形容不了这个折子。

    接连几日,吕嘉问、练亨甫、邓绾等人接二连三上疏弹劾远在陈州的吕惠卿。弹劾内容无非是手实法实施过程中引发的民怨、包庇家族兄弟侵田霸地、结党营私等。皆是老调重弹,故技重施,毫无新意。

    相府,王雱正与吕嘉问在下棋,看这黑白布局,吕嘉问已落下风,想必很快便可收官了。再看两人,王雱气定神闲,攻势却是凶猛。反观吕嘉问就没那么从容了,正举棋不定,踌躇不已。前者也不催促,端起旁边的茶杯,品起茶来。

    同样听出了声音不太对的吕嘉问放下了棋子,认输告辞。王雱不便挽留。出了门差点撞上王相公,引得吕嘉问连声道歉,王安石摆了摆手,径自进了儿子的书房。待吕嘉问走远,书房中传来了争执声。

    身后之人无语。他在心里愤愤不平:“我变革新政算来已八年有余。风风雨雨,砥砺前行。如今国库渐充,军政渐强。到头来,落得个民怨载道之名。可笑,可气。”

    而此刻在王安石心中,时光亦在流转。

    相府。邓绾、蔡熠来访。相公卧床而见。蔡熠一心只在相公身体之上,除了关怀并无他言。邓绾倒像个说客:“相公,您不在朝堂,可有的是小人暗中窥探,言相公与陛下有间隙呐。您这卧病家中,不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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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陛下下了圣旨,一切刑罚暂缓,蹇周辅让秀州继续押着吕惠普和张若济两人,自己回京复命去了。其实,说来也无甚可复的,半月之期已过,即使没这道圣旨,他也得回京了。

    这个折子差点没把王相公气晕在垂拱殿。只见他越往下看脸色越红。到最后已经青筋暴涨,几近爆发临界点。恰此时,张茂则微弓着背,声音不大,语气却是及其干脆:“王相公,陛下还在等着你的回话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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