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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良啊,你咋才来?”老爷子悲喜交加。

    “爹,俺接到口信,就赶来了。”

    老爷子叫章喜顺,受了风寒腿脚不灵便。章怀良就跟长志一路推着,日夜兼程往家赶。

    到了腊月二十八,才赶到家。

    章喜顺精神起来,一进院子就大声喊着:“孙媳妇儿,快给俺烫壶酒。”

    章小叶听见了,趴在门帘后面瞅瞅。这就是老太爷,挣下家业的那位?她有一种预感,老太爷回来了,怕是安生不了了。

    果然,回家的第二天,章喜顺就立了规矩。

    “长志家的,给俺格另做一份儿,俺吃惯白面了,不能掺一点杂面儿。还有啊,那鸡蛋给俺炒俩,就着吃……”

    江玉梅答应一声,忙不迭地去准备。

    端上来之后,老爷子吃独食,连娃娃们都不肯让一让。长河瞅着爷爷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爷爷?咋跟想象的不一样呢?

    继文和继霞也大气不敢出,怕老太爷发威。

    可这才刚刚开始。老太爷嘴很刁。

    饺子要吃肉馅的,不能混在大锅里煮,要单独煮一锅,只下他那一碗。炒菜也要单独的,得见肉腥儿,否则不肯动筷子。赶着过年,家里备了吃的,还勉强凑合着。可年一过完,肉吃完了,鸡蛋也没了,上哪里弄去?

    章怀良很孝顺,就去七里店赶集。

    老爷子吃得好,穿得好,人也精神起来。

    他每天去村头溜达,跟人家吹牛。到了饭点就回来,要吃要喝,稍不如意就摔摔打打的,还说一些刺耳剜心的话儿。

    “怀良啊,俺一辈子都没让你伺候,老了老了想吃口好的,你咋就耷拉着脸哪?

    章怀良只好陪着小心,说一歇宽和话儿。老爷子这才住嘴,说:“怀良啊,爹都七十了,也没几天好活了,就让爹痛痛快快的……”

    一家老少,先仅着老太爷,遂着老爷子的心意。可这还不算完,老爷子发现玉梅和水秀上识字班,就发了脾气。

    “怀良啊,家里这是咋了?孙媳妇们都不在家,还有规矩没?”

    章怀良只好跟长志说:“长志,你跟继文他娘说说,识字班就少去一点。”

    江玉梅正在兴头上,那肯放弃?她说:“长志,村里正在扫盲,号召男女老少都去学习,咱爷爷咋就拖后腿啊?”

    江玉梅照去不误,陈水秀也跟着。

    识字班不仅学文化,还讲政策讲道理。英子姑娘说:“解放了,咱妇女能顶半边天,一点也不比男人差,看看咱们纺纱织布拿去卖钱,不一样能养活自己?”

    这些话儿,对陈水秀的震动很大。

    回到家里,章小叶也跟娘鼓劲儿。

    “娘,不用管老太爷,他老人家那是旧脑筋,跟不上形势了……”

    老爷子见没人听他的,就逮着章怀良出气儿。

    章怀良不好顶嘴,就忍着。

    章小叶心说,以孝道压人,这就是封建家长制,一定要打破才行。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四月。

    章小叶翻着黄历,第一部 《婚姻法》就要颁布了,爹不会再犯浑了吧?可爹迟迟不来信,让她着实不安。

    第27章 打离婚

    *

    章小叶的预感果然很准。

    就在这个月, 组织上找到了岳建华的下落。

    去年冬天,后勤部转移,托儿所归了地方。岳建华的二伯岳明生去商城接岳建华回家, 那时,岳建华还不晓得娘牺牲了。直到有一天,区里送来了烈士证书和几件遗物, 才晓得自己再也见不到亲娘了。

    她懊悔万分, 这金手指咋就不灵验了?如果娘老老实实地找个人家,不还活着?这一下, 娘进了烈士陵园, 她也回了双桥镇。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还把娘给弄没了?岳建华第一次感到无助。

    她不甘心,就琢磨起来。

    建国之初,不是有收养烈士遗孤的嘛?若是被部队干部收养, 不就离开了乡下?她把所有认识的人都过滤了一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章叔叔。大伯救过章叔叔的命, 娘跟章叔叔也认识, 可章叔叔在哪里?信息不畅, 又怎么去联系?

    岳建华写了一封信。她五岁了, 上过托儿所认了几个字, 即便有人看见也没啥奇怪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信还在枕头底下压着。她盼啊盼啊,机会终于来了。

    这天,县武装部的两位同志来到双桥镇, 找到了岳家。

    “岳大叔,这是部队上发来的信函,想了解岳明义和岳淑珍遗孤的情况……”

    岳建华一听, 就把信拿出来,说是写给章叔叔的。县武装部的同志收下信件,把了解到的情况一并转到了部队上。

    “岳明义同志牺牲后,岳明义的妻子李秀娟独自抚养三个娃娃,生活上很困难。区里有照顾,给李秀娟在粮店安排了一个工作,三个娃娃由爷爷奶奶招呼着。岳淑珍的遗孤岳建华也跟着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一起生活,区里按月发放抚恤金……”

    组织上做了安排,章长青稍稍放了心。可看到岳建华的来信,莫名感到心揪。

    “章叔叔,我想去部队上找妈妈,你来接我好吗?”

    这时候,章长青的记忆尚未恢复,对家乡一片模糊,对野战医院毫无印象,唯一记得的就是战友岳明义。他把攒下的津贴分出一半,给岳奕涵先生汇了过去。这是他的一点心意,拜托他照顾好华华。

    这件事对章长青的触动很大。他想回家探望,就向组织上打了报告。

    廖先生听说了,摇了摇头。

    “章同志,赶在治疗关键时刻,可不能停顿啊!”

    廖玉苏也眉头一挑,说:“章同志,你若是敢走,我就去找你们首长!”

    章长青只好作罢。

    他给家里写信,说:“再过一阵子,就回来探亲。” 还把津贴的另一半汇到老家。邮政通了,能收到信件和汇款了。

    *

    章怀良收到信件时,已是五月上旬。

    “这小子终于来信了!”

    可信很短,只有干巴巴的几句,既没提到陈水秀也没提到小叶子。

    章小叶很失望,这样的爹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陈水秀也有点发冷,盼了那么久,连句话都没盼到?她瞅瞅信封上的地址,只有一个信箱号码,不晓得是哪里?

    陈水秀进了厢房,拿出写好的信件,又揉成了一团。

    章小叶也不想写信了,觉得爹辜负了她跟娘的一片情意。只有章怀良喜滋滋的,长青终于想起爹娘老子了?

    这时候,第一部 《婚姻法》颁布了。

    这是提倡婚姻自主,反对封建包办婚姻,打破封建陋习,实行一夫一妻制。不管是城市,还是乡村都受到了极大震动。封建家长们很恐慌,以往都是婆家拿休书压制女人,现在女人们也能主动提离婚了?

    柳沙湾成立了妇女联合会,英子姑娘当上了妇女主任。

    她在会上振臂一呼,情绪激昂。

    “妇女同胞们,这是国家颁布的法律,专门给咱妇女儿童做主的,咱们翻身得了解放,再也不会受到封建礼教的剥削和压迫了!”

    区里的韩同志也逐条逐句,给村民们讲解法典。

    陈水秀在台下听着,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她跟长青不就是封建包办婚姻嘛?若是自个儿做主,她会答应这门亲事吗?

    一个月学习下来,年轻人接受得很快。

    第一批闹离婚的,是那些童养媳。自小被爹娘卖了,在婆家挨打受气不当人看,现在有政府撑腰,还不赶紧离了?还有那些当小老婆的,被爹娘逼着嫁人,低三下四的毫无人格可言,也跑到区里打离婚,投奔光明之路。

    那些年轻寡妇们也被发动起来了。以前,被族里拦着不准改嫁,现在能随着自个儿心意再找人家了。

    农村妇女觉悟了,城里也掀起了离婚潮。

    那些青年学生,老家包办婚姻的,就去打离婚。那些嫌弃农村老婆的,也趁机闹离婚。这是一股潮流,代表着思想进步,打破封建枷锁。在外面做事,一说家里有个封建脑筋,就有人嘲笑,即便不想离婚的,也随着大流动起了心思。

    可这么一来,就苦了乡下老婆了,莫名其妙就离婚了,弄得一家人抬不起头来。

    听到外面的传闻,章小叶目瞪口呆。政策再好,也有人钻空子。她忽然明白了,书中的爹就是被这股潮流裹挟着,跟娘离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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