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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到学校大门口,看见父母姐姐带着饭盒,等在树荫底下。几人找了一个石桌,聚在一起打开饭盒,爸爸最先夹给莫诗诗。
“诺,这是你妈炒的糖醋茄子,尝尝味道怎么样?”
莫诗诗就着米饭吃了一口,放下筷子:
“我舍友说你破产了,还欠了人家几百万。”
爸爸脸色一僵,神情有些不自然:
“吃饭不要说话,遵守餐桌礼仪。”
“咱家哪有这个规矩?”莫诗诗反问。
“好啦,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妈妈夹给她一个鱼丸。
“你爸名下的公司破产了,我名下的却被收购了,大老板给了不少钱,抵消下来够咱们下半辈子生活了。”
“真的?”莫诗诗仍有些怀疑。
“假的话,我现在还背香奈儿最新款?”姐姐炫耀似的晒出自己的包。
“你放心,家里一口吃的都不会少你。”爸爸没声好气地说了她一句。
“其实破产了也好,我们可以天天来看你,给你做好吃的。”
妈妈布着菜,笑呵呵地回答,莫诗诗深表赞同。
在她记忆中,最开心的日子是全家没钱没势,挤在出租屋里啃红薯的时光。后来有了钱,爸爸整日不着家,妈妈一气之下带姐姐去国外。
还是这样的生活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还是那个孤僻不与人交流的莫诗诗。家里破产后,往日冲着钱来的狐朋狗友都远离了她,她也乐得当一个“孤家寡人”。
爸爸已经50岁了,失去创业时候的雄心壮志,一家人还完贷款,拿最后一笔钱买了个三居室,就在莫诗诗学校旁边。
姐姐在法国学的服装设计,回国后在附近影视城开了一个高级定制礼服店,每天和明星打交道,也是乐在其中。
唯独她,面诊国内外大大小小的心理医生,却始终无法迈过心里那道坎。
一年过后,她不忍父母操劳,姐姐无底洞似的贴钱,就试着交了几个朋友,沉浸在学业的海洋,假装自己已经治愈。
她骗过父母,骗过老师,骗过医生,甚至骗过自己。
只是每夜入梦,她总会梦见自己身在沼泽,一群人伸出手救她。
有九方御,有外婆,有万星落,有欧阳乔,有舅公一家,有诗词境的李白和翠娘,有千千万万她见过的没见过的民众。
偶尔梦境会颠倒过来,整个星际、整个首都星浸透在沼泽中,无数人在水中求她救命,她却举着火把冷眼旁观。
每每惊醒,枕头湿透。
再轰轰烈烈的故事都会落幕,再惊心动魄的梦境都会忘记,回忆是落到衣服上的油点,日子久了就会渐渐淡化,直至消失。
关于星际的一切,只是一个女孩年少时的一场梦罢了。
梦醒了,该面对生活了。
她关上闹钟,起床对着每个床铺拍了拍。
“起床了起床了,今天可是副院长的文学批评课,贼凶!”
“哎呦,好烦啊,为什么他的课在早上?八点!”舍友揉着眼睛一个个坐起来。
“这个该死的老男人,不结婚就知道摧残我们!”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gay?”
“不是吧,上届学长说,他大学谈了好多女朋友。”
“诗诗,你和他关系好,要不你……试探试探?”
“我问过,他说他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是年轻的时候玩的太狠?”
宿舍四个人手挽手一起买早饭,路过野鸭子湖投两块面包下去,再走到教学楼,刚好7点50。
文学批评是出了名的难学,尤其是副院长的文学批评,更是难上加难。莫诗诗打起精神仔细听讲,老师恰好讲到弗洛伊德的理论,她抬头,看见PPT上明晃晃的一行大字:
梦是愿望的满足。
这句话似乎戳中她内心的隐秘,她直起身来,在本子上一笔一划的记下。那位四十多岁、清瘦峻峭的副院长素来喜欢莫诗诗,第一题就叫她回答:
“莫诗诗,为什么说梦是愿望的满足?你来谈谈自己的理解。”
莫诗诗站起来:
“在现实世界中,人会有各种各样的欲望,这种欲望压在心底无法释放,在梦里就会以扭曲变形的方式展现出来。”
“举个例子。”
“比如说,一个人现实生活中渴望友情,梦里就会出现很多喜欢她的朋友,满足自己压抑的愿望。”
“说的不错,我上节课推荐的《梦的解析》你看了没有?”
“我看了,但是一知半解,不是很懂。”
“本科教育阶段,不懂是正常的。”老师扶着眼镜笑了一下。
“听说你的第一志愿是农学,滑档来到咱们文学系,我倒觉得你来对了。农业饱人肚肠,文学饱人精神,如果你对人生有疑虑,不妨多读一读文学和心理学的著作,人终究得自己治愈自己。”
她的“精神病”名号已经传遍全学院了,很多老师上课都会见缝插针地安慰她几句。
老师是真心为她好,也是真心将她当做一个精神病人,并开出一张“自我治愈”的药方,可她心中还是觉得荒谬。
“可是老师……”莫诗诗抬起头来:
“如果梦境太过逼真,比现实更加真实呢?我该怎么分辨清楚?”
面对老师真诚的表达,她突然不想伪装了。
“那就不要分辨了。”
出乎意料的,老师给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我们本就生活在一个充满偏见的世界,很难说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也许你在梦中真的去了星际,真的见到诗词境,可看不到的人却以为你疯了。就像亨利·柏格森说的,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以为跳舞的人都疯了。只要你的感受货真价实,他人的眼光又有什么关系?”
是啊,明明她的记忆里,星际是那么逼真,为什么要刻意回避,骗过别人骗过自己,假装星际不存在呢?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莫诗诗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年,所有的老师、同学、父母、医生,都说她成了精神病,臆想出一个不存在的世界,可她分明记得那个世界的点点滴滴。
那么真实的感受,怎么用“精神病”三个字就能概括呢?
她想,无论如何,她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请了一周的假期,瞒着父母姐姐一个人回到小镇。
大巴车摇摇晃晃两个小时,她回到这个与世隔绝的镇子。
大雾弥漫整个小镇,这里一切都没变,柏油马路连着青石小路,爷爷奶奶坐在门前摇着蒲扇,只是自己家旁边,原本应该是侦探社的地方变成一片废墟。
前面立了一块牌子,莫诗诗凑近一看,上面写了六个字:
【拆迁中,可转让。】
废墟中有抹红色,她俯下身刨开砖石,捡起那枚红色的杜鹃小鸟,仅有拇指那么大。
她回家后放下行李,清扫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一早,在路边吃了碗豆腐脑,便踏上记忆中那条路。
通往神庙的路。
记忆中这条路很近,近到半柱香就能走到,可现在却走了足足半个小时。
她锤着发酸发胀的腿,来到那座不知名的高山下。
原本应该是神庙的地方,现在被一座观音庙取代,和尚在里面挑水洒扫,看上去十分静谧。
她绕了一圈,找到李商隐的住处。可那里哪有什么唐朝风格的富贵庭院,只有一座破败不堪的茅草屋罢了。
难道心理医生说的是真的?一切都是她的妄想?
她沿着山脚慢慢地走,不知走了多远,突然走到一处小草堆。她记得,这个地方就是她坠落悬崖时,最后一眼看到的场景。
鬼使神差地,她放下双肩包,跑到那里挖了起来。
如果这里真的是诗词境,那么她手上抱着的锦瑟应该坠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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