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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诊科?严禾在急诊科?”

    严健民点点头。

    “是被分过去的?还是被转过去的?为什么转过去?是为了给某些权利关系倒挪位置嘛?”

    这些问题严健民不回答,他也会去问严禾,严健民说:“你姐主动要求的。”

    “爸!”一股血流冲到江峥的头上,他一直想将严禾从临床医学拉到药学,最最主要的原因是怕医闹!

    医生不是神,不可能挽救每一位病人的生命,每天都有病人在医院里死去。

    有些病人家属不懂医学,会偏执,会钻牛角尖,总会想:如果医生当初做什么什么什么的话,他的亲人就不会死,都是医生的错!

    当人失去至亲至爱后,会有生无可恋感。

    总有小比率的人接受不了亲人离世事实,怪罪于医生,做出过激行为。

    比医闹最可怕的是医杀。

    拿手术刀的医生是打不过拿大砍刀情绪激动的人!

    医闹最严重的地方是急诊科,因为事发突然,病人有时等不到做全面的检查,需要急诊科的医生根据经验做判断。

    “爸!”江峥想说,您怎么不劝着点?不拦着点?不告诉我?又知道这肯定是严禾自己的决定,他只能说:“知道了,爸。”

    “那你早点回家,别让你妈等太久。”

    “知道。”江峥又问:“爸,卓航和严禾…?”

    “这孩子,叫卓教授。”刚才在飞机场,严健民听江峥不叫姐,叫严禾,就想提醒来着,但又想他可能受美国习惯直呼其名的影响吧。

    但是自家也就算了,怎么能直呼卓教授其名呢?

    严健民说:“谈着是谈着,就是两人都忙,偶尔卓教授来一次,你姐也忙,两人就在医院门口见一面。”

    “哦。”江峥说:“爸您先回家,开慢些。”

    严健民的车缓缓的驶离,这辆车是江峥买的。

    严禾研究生毕业,他也想给她买辆做工作礼物,可严禾说医院停车位紧张,不好停车。她又爱运动,医生也要有好的体质啊,每日骑自行车上班,还锻炼了呢。

    三年前,他想着若是真爱一个人,就要做为她好的事,既然卓航这么优秀,又喜欢严禾,严禾对卓航也有意思,他认了。

    他退了。

    出国了。

    三年过去了,看这两个人也没有爱的你侬我侬!卓航仍然爱他的科学事业,严禾仍然爱她的临床医学。

    难道三年前,他们爱的不是彼此这个人,而爱的是彼此职业碰撞出来的火花???

    若卓航和严禾不是挚爱,那么他…江峥想着就来到省立医院门口。

    急诊室那么多的病人,那么多的医生,都带着口罩,江峥一眼就认出了严禾,她正低着头给一位老人上药。

    她白大卦上面口袋里插着三只笔,三个颜色,黑、蓝、红。

    黑、蓝、红,映在白大褂上面,江峥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颜色排列。

    严禾帮这位老人包扎好,看到地面上有一双白鞋,特别的白,起码她在医院工作期间没见过的白,哈,原来这世界上除了弟弟,还有别人能将鞋刷这么白。

    也是强迫症嘛?

    她抬起头来,站在她前面的男子好高,比坐着的她高很多很多。这位高高的男生弯下腰,将脸放在她眼前,咧嘴一笑:“严禾。”

    “小峥!”严禾口罩之外的眼睛亮了起来,比农村夜晚天上的星星更亮。

    江峥伸手,想将她的口罩摘下来,他想看看她的脸,想摸摸她的脸,心中喃喃:严禾、严禾、严禾、严禾…

    他手碰到了她的耳朵,碰到了口罩的挂耳,这时候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却扶着一辆推床小跑着进来,推床上的人一脸的血,还有血从他嘴里汩汩流出。

    严禾立马站起来,走过去,只听到边上的医生说:“酒驾车祸,多处骨折,腹腔出血,推断还有脑损伤、肺损伤。”

    严禾在照病人的眼睛,量血压,量心跳,试探对方的意识:“你叫什么名字?”

    患者回答了。

    严禾:“你的年龄。

    对方也回答了。”

    严禾微微松一口气:意识还算清醒。

    严禾跟着病床往手术间走,忙里回头对江峥说:“你先回家!回家!”

    病床边儿上家属拉着严禾的胳膊:“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才23岁,刚刚大学毕业,求求你!救救他!求求您。”

    严禾和其他的医生都在说:“我们尽力,我们尽力。”

    她们尽力,尽力之后抢救回来还好,如果抢救不回来呢?

    那求她的家属会不会翻脸怪她们还是没有尽力呢?病人家属会不会情感失控呢?会不会发生暴力冲突呢?

    江峥从来没有觉得头这么疼过。

    紧接着,心脏也疼起来。

    ---

    晚饭时间,严禾赶回来了。

    江峥正在往餐桌上端一条鱼。

    一条没有苦胆没有破的鱼,一条真心为家人做的鱼。

    现在住的是139平方米的大三房,三个大卧室,大客厅,大厨房,大餐厅,比当初那紧紧巴巴的做了书柜就只能做1.1米的床、有了吃饭的地方就没有客厅的环境宽松了不少。

    现在是大大的圆餐桌,摆了十多个菜。

    江秀琴听到进门声,说:“小禾回来啦?没加班啊?”

    严禾说:“没加班,今天小峥刚回来嘛。”她看端鱼出来的江峥却没有个笑脸,他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脸沉的很,快要滴水了沉。

    严禾去厨房洗手,七步洗手法,接过江秀琴的切刀,将青蒜切好,放进蘑菇汤里,问:“妈,小峥怎么了?”

    “不知道,他刚回来一个多小时。”

    “刚回家一个多小时?”严禾疑惑:“他上午不就到了吗?中午没回家吃饭?”

    “没,中午打电话回来说有点事,晚上到家吃。”

    哦哦哦,怪不得桌上那么多菜,原来中午的接风宴挪到了晚上。那他中午去哪儿了?她今天在手术室里呆了好几个小时…

    严禾疑惑的看看江峥,他正在摆碗筷,还是那么强迫症,非要将两只筷子摆的齐齐整整。她说:“可能被朋友叫去了吧,他大学同学钱子昌家这边儿有分公司。”

    “嗯。”江秀琴也说:“男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情了,有自己的人际关系了,说不定是去见女朋友了呢。小峥办事有谱的,他不说,我们也别问。”

    “嗯。”严禾将米饭端过来,盛饭,叫严健民:“爸,您先喝酒吗?一会儿给您盛饭?”

    严健民问:“小峥喝不喝?”

    江峥拿酒杯倒酒,说了一个字:“喝。”

    严禾将酒杯接过来放父亲位置上,江峥又倒自己那杯,问:“酒驾车祸的那个抢救回来了么?”

    严禾点点头:“嗯,抢救过来了,头瘪了一大块,但是意识还算清醒,就是言语有点颠倒。”

    菜齐了,严健民江秀琴入座,一家人坐好,听到一个话尾,问:“什么颠倒?”

    严禾说:“今天有个酒驾车祸的,有脑损伤,抢球回来之后,语言有点颠倒,比如他想下床,就会说我上去,上去,上下颠倒。”

    “万幸能抢救回来。”江秀琴说,举杯:“来,我们干一杯,庆祝咱家人全了。”

    江峥抿了一口酒,问严禾:“有多大比例是抢救不回来的?”

    严禾想了想,说:“比例不大,真严重的,来医院的路上就不行了,能撑到医院的,我们就有很大比例能抢救回来。”

    “病人啊都把医生当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医生确实在和死神在战斗,从死神手里抢人。”江秀琴说着给严禾夹了一筷子菜,慈爱的看着女儿:“我们小禾今天又从死神手里抢回一个。”

    曾经的“一把刀”江秀琴理解女儿,现在的医生严禾也理解妈妈,她们心底是一样的传承,医生使命的传承。

    这对母女望着彼此,会心一笑,那么心意相通。

    江峥想,他就没有过,难道是因为他不是江秀琴的血脉吗?

    他出国后,何伯夫妇也跟了过去,这次也不找搬去北京是因为北京水土好的借口了。

    毕竟一切都明朗化了,何女士虽没有开口认他,但已经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他面前,这个女人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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