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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只是一步之遥，便是两方天地。

一头乌发未束，发梢上沾了些秋节里的寒露，微有些濡湿地顺着双肩散落而下，冷玉般的面庞在秋日稀薄的日色下，愈发通透如霜雪，窄长凤眼下聚着淡淡的青影，显出几分狼狈。

一时间，所有理智尽数熄灭，他只疯狂地向着棠音的方向跑去，不知多久，他终于进了那座华丽的小亭，用双手紧紧握住了小姑娘单薄的肩膀，将她困在自己身边，一声一声地质问她。

“难道不是你负我在先吗？”她轻声开口。

“小姐，这几日王记绸缎庄又拿了新花样来，您要不要看看？”

而小姑娘自他怀里抬起脸来，一张芙蓉面上并无半点笑意，就连看向他的眸光，也是清凌凌地，冰冷而疏远，像是在看一名陌生人。

而顺着金钩落下的绯色流苏底下，还悬着一只小小的布兔，圆滚滚的兔身上，还以金线绣了平安二字。

他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隐隐见了光亮。

盛安端着金盆在原地愣愣地站了半晌，这才缓缓开口道：“您还没洗漱——”

“棠音，你说过，除非是我负你在先，否认你绝不始乱终弃。你还说过，绝不后悔——”

他的语声愈来愈低，最后沙哑地近乎听不出原本的声线。

是棠音送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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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记得来喝一杯喜酒。”

李容徽伏低了身子，将匕首出了鞘，一步步警惕地向着明亮处行去。

话音未落，便觉身旁风声一厉，李容徽无声掠过他的身畔，无半分停歇，只随手抓起了他拿着的干净外袍披在身上，便飞掠过长亭宫简陋的殿门，转瞬不见了踪影。

棠音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顺着檀香的视线往窗外看去。

第117章得寸进尺都已经是王爷了，怎么还乱闯……

“棠音，这是你亲手接下的聘书，亲口答应的婚事。怎么能说撕就撕，说毁就毁？”

此刻棠音小睡方醒，只着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正睡意朦胧地在白芷与檀香的服侍下蹑着丝履起身。手里刚拿上浣洗用的洁具，便听见檀香轻轻一声惊呼：“瑞王爷？”

李容徽一愣，豁然抬起眼来，正对上小姑娘寒凉的视线。

“婚期就定在露月里，如今可就一个月光景了，怎么不急？”

李容徽下意识地将那布兔自流苏上解下，紧紧握在掌心里，心中的不安却并未平息，反倒随着他想起与棠音相处的点滴，而愈发浓郁，渐渐变成一团化不去的黑雾，带刺的荆棘般牢牢盘踞在心间。

“王爷，您醒了？”外头的盛安听到了殿内的响动，便端着洗漱用的金盆与一件干净的锦袍走进了殿来，笑着道：“奴才已将洗漱的东西备——”

却见李容徽只披着一件宽大的袍服，独自立在长窗外。

他还未说完，小姑娘却已经打断了她，珊瑚色的双唇微抬，却连笑意也是冷的：“李容徽，你骗我在先，为何我不能对你始乱终弃？”

“棠音……”

幸而李容徽眼疾手快为她接住了。

让他痛，让他坐立难安。

“不——！”李容徽豁然自床榻上坐起身来，喘息不定，额上汗水滚滚而落。

随着他的步子落下，眼前豁然光亮，是一座装饰华美的小亭，一身鹅黄色鲛绡罗裙的小姑娘正斜倚在亭中，打着团扇，笑着与自家侍女说着小话。

相府后院，棠音的闺房中。

她一句句地说了下去：“当初在宫道边上，难道不是你自伤其身，骗我下车？其后明明身怀武艺，却一再示弱，装出柔软无倚的形貌，骗我一次次入宫来看你？之后种种，更尽是骗局，无一句真话，无半分真心！”

那小亭明明看着不过三步之遥，但却不知为何，一直走不到近前，倒是小亭子里，棠音与侍女说话的声音却清晰传来。

棠音没曾想会在清晨时见到他，微惊了一惊，指尖一颤，险些将一小碟子用来洁齿的青盐撒在地上。

“哦……你说这个？我不打算嫁给李容徽了——你去祠堂里将聘书拿来，我将它撕了便是。”

李容徽只觉得自己的心口猛然一痛，像是倏然多了一条裂伤，前世今生里堆积着的不安如血液一般自伤处涌出，转瞬便要将他淹没。

“棠音？”李容徽微微一愣，慌忙将匕首收回了袖中，紧步向着小亭而去。

视线所及之处，是四面垂落的锦缎帷帐，晨曦间稀薄的日色，透过幔帐而来，轻盈地覆在他的周身。

棠音背对着他，看不清面上的神情，但语声却是平静的没有半分起伏，也冷漠地令人心颤，半点不似玩笑。

深秋的夜里，他只觉得额上一层层出了细汗，如珠泪般顺着下颌滚滚而落，握着小姑娘双肩的手亦有些忍不住地颤抖，只慌乱解释道：“若是我不这样做，你便会弃我而去，如前世一般，嫁给李行衍……”

“明日，我便让父亲递婚书到东宫，嫁与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