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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得棠音耳缘上微微一红,旋即便也轻点了点头,目光缓缓落到了她手中拿着的签子上,就这她给的台阶转开了话茬:“今日陆姑娘也是来求签的?”
她略停了一停,轻声问道:“求的是姻缘?”
陆锦婵微微摇头,开口的时候,嗓音轻而凝定:“是前程。”
她的语中似有深意,但与其中深意有所关联的那个人,早与自己无关了。
棠音便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抬头看了看廊外浓云低垂的天幕,轻声道:“看外头的天气不大好,想是要落雨了。我便先回府了。”
说罢,便轻轻抱起娇娇,绕过陆锦婵往外走。
后头传来陆锦婵轻轻的一声:“沈姑娘慢走。”
不觉间,已是换了称呼。
棠音没有回头,一路行出山门,回到了相府的马车上。
才刚坐稳,车辇微微一沉,李容徽便也上来,坐到她的身畔。
棠音便伸手将帘子落了,这才轻声开口:“你方才不该承认的。万一陆家姑娘将这件事说出去了,太子殿下因此来寻你的麻烦可怎么办?”
“皇兄被禁足在东宫,寻不了我的麻烦了。”李容徽微垂下眼,伸手轻轻扯了扯棠音的袖口,低声道:“棠音这是在担心我吗?”
棠音面上一红,忙将袖口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将手指叠放在膝上,小声道:“那你也不该就这样认下了。哪怕是随便解释几句也好。”
“不成。”李容徽紧抿薄唇。
棠音微愣一愣,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为什么不成?”
李容徽抬眼看向她,轻声道:“我答应过你的,往后不与你以外的女子说话。”
“我……我什么时候要求你这样做了?”棠音这句话一出口,才想起赈灾队伍回城后那一连串的事来,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好半晌,才轻声开口:“这分明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要求过——”
“原来是我会错棠音的意思了。都是我的不是。”李容徽微垂了垂眼,伸手去掀眼前垂落的锦帘,轻声道:“我这便追上去,与陆姑娘解释清楚。”
“不成!”棠音眼见着他就要掀起车帘下车,心中一慌,一抬手,便紧紧攥住了他的袖口:“孤男寡女的,你追上去像什么样子?”
“孤男寡女——”李容徽任由她握着自己的袖缘,也不挣脱,唇角轻轻上抬,低声道:“难道我们现在,不算是孤男寡女吗?”
第78章 入闺房 躲进棠音闺房
‘难道我们现在, 不算是孤男寡女吗?’
棠音一愣,一张瓷白的小脸转瞬便染上了绯意,只松开了他的袖口就伸手去掀车帘子:“你说的是, 我这就放你下去, 让你过去找陆姑娘。”
“我与荣满檀香就先回相府了, 你乘陆府的车辇回去吧。”
她话音刚落,刚碰到车帘的手指便被人轻轻握住了,拢在了掌心里, 李容徽顺势将下颌抵在她的肩窝上,嗓音微低:“方才刚求得怜取眼前人的签子, 棠音这就要赶我走了?”
“谁赶你走了?”棠音雪腮微红,抿唇道:“只是你方才也说了, 孤男寡女, 不得共处一室。”
李容徽枕在她的肩上,低声笑道:“我与棠音可是命中注定的姻缘, 连佛陀都已经点头答应了。”
“又岂能算是孤男寡女?”
一直团在两人之间的娇娇也轻轻呼噜一声, 不知是在应和,还是反驳。
棠音垂眼看着娇娇, 红着面色,于心中轻轻安慰自己——至少还有娇娇在, 两人一猫,算不得孤男寡女。
这样一想, 面上的热度稍褪,便也将这一茬轻轻揭过。
只是待她回过神来, 再转首看向李容徽的时候,却发觉他已枕在她的肩窝上微阖了眼,像是已沉沉睡去。
半点不给人赶他下车的机会。
棠音只得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伸手慢慢将一旁的大迎枕挪了过来,枕在他身后,好让他倚得舒服些。又拿了一柄团扇过来,却不送风,只将团扇一端抵在自己的下颌上,鸦羽般的长睫轻轻垂下,掩住了一双杏眼里散乱的思绪。
时已至了晌午,天幕上聚集的浓云无声无息地散开,透出掩藏在云后的炽烈日光。
车内的温度一点点升高,彼此交握的掌心也由最初的微凉慢慢变得有些发烫。
想是真的入夏了。
*
那日自护国寺回来后,棠音一连十数日,都没再去皇子府中寻李容徽。倒是主动把自己关在闺房中,在当初誊写过的古籍里,寻了最艰涩难懂的一本,重新铺了宣纸誊写。
这一举动,连檀香与白芷都十分不解,一道为她研墨,一道小声试探:“小姐何苦为难自己?要是觉得无趣了,我们便可陪着小姐一道去街上买些衣裳首饰,或是入宫寻昭华公主一道打双陆。”
棠音却只是摇头。
她誊写古籍,是为了静心。
只有静下心来,才好将近日里发生的事情都整理一遍。
她总觉得,自李容徽从北城回来后,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改变了。
而她却没有察觉。
檀香与白芷面面相觑,一时也不好再开口,只能在一旁默默看着。
棠音抄了有小半本,眼看着就要将近日里的事情理清,可指尖刚翻过一页,却无意瞥见夹在古籍中的一张宣纸。
她微微一愣,搁下了笔,下意识地打开一看。
却见是当初李容徽为她誊抄过的宣纸,她以为尽数交给了父亲,没想到还漏了一页混在书中。
看着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笔迹,棠音耳缘微红,刚平静下来的心湖又有些微乱,索性将宣纸推开,小声道:“不抄了。”
“烦人的紧。”
她话音刚落下,便听轻微的两声叩击声自长窗响起,似乎是有人以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楣。
旋即一道熟悉的嗓音低醇响起:“是什么烦人的紧?”
棠音顷刻间红晕上脸,忙让白芷与檀香去抄手游廊上守着,自己走到李容徽跟前,蹙眉道:“你怎么来了?”
李容徽轻轻垂目看着她,薄唇微抿,只轻声道:“你都十几日没来见我与娇娇了。”
“我以为你把我们给忘了,便过来寻你。”
其实,在分开的第二日,他就想来寻棠音了,只是章坚那却出了事——是章坚终于在他的反复引导下,对太医开出的那张药方起了疑窦。
这几日托人寻了一位京城外的名医一问,便知道其中开得数味名贵药材不是根本没有必要,便是有同样功效的廉价药材可以代替。开这张药方之人,为的根本不是治病,而是为了生生将章府拖垮,让章坚走投无路。
章坚本就是聪明人,往回仔细一想,便想起最初给他引荐太医的人,其后还多次上门,暗示他太子仁德,从不苛待麾下之臣的人。
加之其后种种,心中更如明镜般清楚。立时便辞去了侍读之职,入职如今不归属沈相,但又不被太子掌控的刑部,只待伺机拿住太子把柄,报这多年的折辱欺瞒之仇。
可这一切波诡云谲之事,他自不会拿来让棠音烦心。便只抬眼看向她,眸光轻颤:“我方才在窗外听见,你说我‘烦人的紧’。”
“难道如今我十几日来一回,棠音都要觉得我烦了?”
“我那句烦人,说的不是你——”
棠音有些心虚地将李容徽替她誊抄过的那张宣纸折叠好,藏在了袖子里,这才抬起眼来,看向李容徽。
见他冷玉般的肌肤被日头晒得微有些发汗,便寻了方帕子递给他,轻声问道:“今日日头这么毒,怎么想着来相府了?”
这回,她却没问他为什么没递拜帖的事。大抵是每回见李容徽都是逾墙进来,倒也慢慢习惯了。
总之,只要不惊动府里的人,递不递拜帖的,也就由他了。
李容徽薄唇轻抬,指尖轻落在了棠音给他递帕子的手腕上。
棠音一愣,还未来得及发问,便觉得腕上微微一凉,低头看去,却是戴上了一串艳丽的红珊瑚手钏。
“这是——”
“是我自己雕的。”李容徽目光轻落在她被这艳丽色泽一衬后,更显得柔白晶莹的手腕上,眸底笑意深浓:“前几日刚好遇见行商卖一株色泽艳丽的红珊瑚,我便买下了。今日雕成,便想着过来给你。”
“正好与之前那支红珊瑚簪子凑成一对。”
棠音目光落在腕上雕工精致的手钏上,杏眼微微弯起,旋即却又想到了什么一般,有些赧然地轻声开口:“我收了你这么多礼物,却几乎没送过你什么——”
她略想了一想,抬起眼来看向他,轻声道:“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李容徽呼吸轻轻一窒,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是明日。
但想到自己与棠音还有方长的来日,这才硬生生忍住了,乖顺答道:“是冬月初七。”
“已经过去了。”
棠音轻垂下目光——那时候,他应当在北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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