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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一顿,又边走边道:“白芷,你帮我将这梅花香药晒好,我过几日要用上。”
毕竟年节将至,她想着亲手制一炉香,赠给昭华。
两人步履匆匆地走了一阵,终于行至正门处。
甫一抬眼,便见一辆铺着明红色绸盖的马车正停在相府门前,车辕上坐着昭华的侍女宝珠与宝瓶。
这两名双生子一见到她,宛如照镜的面上便露出一模一样的笑来:“沈姑娘。”
两人话音一落,垂着的金线描边苏绸帘子便被一双玉手掀起,车内探出昭华那张艳色夺人的娇美面孔来。
“棠音!”她笑着冲棠音招了招手,示意她赶紧上车来。
棠音也弯了弯杏眼,提着裙裾,踏上了脚凳,坐到昭华身边的丝绸软垫上。
她伸手放下了轿帘子,一道将檀香带来的话本子递给她,一道轻声问她:“今日怎么能出宫来了?”
虽昭华得宠,但身为公主,出宫一趟终究还是不易。
昭华也笑:“这不是年节快到了,我以这个名义求了母后好久,她才总算是答应了。”
她说着轻眨了眨眼道:“难得我出宫一趟,民间有没有什么好玩,且宫中没有的东西,带我见识一下?”
她这句话,倒是把棠音给问住了。
宫中没有的东西倒是不少,但她们毕竟都是姑娘家,许多地方是去不得的。
她略想了一想,便道:“要不,我们先沿着西街一路逛过去,看看民间的小摊子,也好容我再想一想。”
昭华笑应,吩咐车辕上的宝珠往西街走。
西街算是盛京城里最热闹的街市了,时近年节,更是什么摊子都有。
昭华一路买了泥塑、糖人、还搜罗了一大堆宫里不让看的话本子,也算是满载而归。
只是逛街毕竟是一件累人的事,两人逛了一个时辰,又在天香楼里用了饭,昭华便又拉着棠音回到了车上,将身子倚在大迎枕上,懒懒问她:“这街市还真是不错,接下来我们去哪?棠音你可想到什么更有趣的地方了?”
棠音轻咬了唇,蹙着眉细细想了一阵,不知为何,却想起哥哥第一回 跪祠堂的时候,曾与父亲说过的话来。
‘城中新来的杏春园,只招待女客。城中不少贵女都爱去那听戏。
棠音眸光轻轻一亮。
听戏是个省力事,还能边听边用一些茶点,况且这家’杏春园‘只招待女客,想是出不了什么岔子。
“不如去杏春园听戏?”她轻声建议。
昭华恰好也逛得累了,想找个地方坐上一会,便也一口答应下来。
车辇碌碌而行,在杏春园跟前停下的时候,日头才刚刚偏西。
甫一下了车辇,门口迎客的使女见两人衣衫华贵,便分外热络地迎了上来:“两位贵女来得正巧,里头一折牡丹亭正要开场。定一间雅间也只需二两银子,还附赠装了八色蜜饯的八宝攒盒并一壶香茗。”
昭华抿了抿唇,面上的红靥不满地跳动了一下:“八宝攒盒又什么好吃的?甜腻!香茗棠音也不喜欢。”
她说着,一抬手,示意一旁的宝珠拿出几大锭银子给她:“去天香楼里给我带几品招牌点心过来,再让他们备上一盏酥酪,一盏花茶,都给我送到最清净的一间雅间里来。”
使女得了这许多银子,自没有说不好的,只笑着将两人往雅间里引。
棠音的步子却有些迟疑,一在雅间里坐定,看使女下去了,便轻扯了扯昭华的袖口,小声道:“她们说唱得是’牡丹亭‘——”
昭华凤眼微抬,好奇道:“牡丹亭?我好像没在宫里听过这折戏,有什么特殊的么?”
棠音也没听过这折戏,只能轻轻摇头,如实道:“我说不上来,可是——”
可是上回父亲一听哥哥说了这三个字,便发了好大的火,还斥之淫词艳曲,想必是不大好的。
她带昭华来的时候,可没曾想到刚好又是这一折。
她有些迟疑,可昭华却不以为意,只笑道:“有什么说不上来的?你这么一含糊,我反倒更想听了。”
“毕竟左右也不过一折戏罢了,还能唱出花来不成?”
昭华话音刚落,底下的戏台上梆子声一响,妆饰格外绮丽的旦角已拖着戏腔走上台来。
见戏已开场,棠音便也不再提要走的话,只与昭华同坐在雅间中,一道用着点心,一道细细听着。
起初的时候,两人还有说有笑了一阵,可等开场了一盏茶的功夫后,两人便已不再说话了。
又一盏茶的功夫,彼此的脸上更是彻底红透了。
昭华听着底下唱书生拿着柳枝来请杜丽娘作诗,接着又将她抱至牡丹亭成就了云雨之欢的戏。一道颤抖着手搁下了吃到一半的点心,一道睁大了一双凤眼颤声问她。
“棠音,你平日里都喜欢听这些吗?”
第61章 养面首 我偷偷养几个面首给你。……
棠音拿着糕点的手也发颤, 洁白的云片糕被她捏得簌簌往盘里掉着屑:“我,我从没听过这些——”
她说着,一张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嗓音混着底下仍不住响起的念白声里, 又急又慌, 都快带上哭腔:“昭华,我平日里真不听这个,我真不知道牡丹亭里会有这些。”
“不对, 我也不知道杏春园里刚好要唱这一折牡丹亭。”
她这句话刚说完,只听雅间的槅扇被人轻叩了两叩, 旋即珠帘微微一响,正是方才遣出去的侍女又买了酥酪来给两人添上。
大抵是在门口听见了棠音最后一句话, 她便一道往杯子里倒着酥酪, 一道轻笑着答:“姑娘哪里的话,我们杏春园每逢双日的午后, 唱得不都是这折牡丹亭?老客都知道的。”
她话音落下, 手里的酥酪也倒完了,便又笑着打帘出去。
珠帘一阵碎响后, 雅间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须臾, 昭华从起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面色的热度稍褪一些, 轻轻开了口:“棠音,其实……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没什么的。”
她拍了拍棠音的手背,又迟疑了一瞬,终于感叹道:“我的好音音果然是快及笄的大姑娘了。”
底下的戏仍在唱着, 与杜丽娘梦中相会的小书生也愈发孟浪。
棠音又努力解释了几次,昭华回回都轻轻点头表示知道,可待她说完了,却又回过头来安慰她,这是人之常情。
如此反复几次,棠音也不再挣扎了。只心如死灰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绞着块帕子,咬唇想着——
李容徽说得对,小书生都没什么好心思。
无论是书里的,还是写这本书的,都没什么好心思。
因怕中途出去太过惹眼,被诸位贵女们发现,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两人只好一直坐在雅间里将整折戏听完,一直到散戏清场,所有贵女各自归家了,昭华这才拉着棠音回了马车上。
冬日的日头落得早些,彼时已是华灯初上。
四面灯徽落在道旁未化的积雪上,粼粼有光。
一路上,棠音都没有做声,反倒是昭华一路安慰着她。
只是昭华愈安慰,她心底就愈是沉重,等到了相府门前的时候,已在心里发誓,再不去杏春园了。
而昭华对此并不知晓,待宝珠、宝瓶放好了金丝木脚凳,又打起了车帘请棠音下来的时候,昭华仍握着棠音的手,轻声开导着:“如今民风开化,哪怕是野合,只要不传出去,也没什么。”
“若是你他日成了婚,觉得夫君三妻四妾令人心烦,便来找我,我偷偷养几个面首给你。”
她话音落下,车帘子也被人卷起,外头红彤彤的灯笼光照进来,正落在两人裙裾上。
棠音正低头看着鞋尖,被这一惊,倒也抬起头来,目光往外一落,长睫便是重重一颤:“哥,哥哥,你怎么来了?”
守门的小厮不知被遣去了哪。喜庆的大红的灯笼下,只沈钦一身月白色大氅,独自立在府门前,手里提着一盏风灯,闻言略有些无奈轻笑一笑:“都快宵禁了,你还不回来,若是父亲知道了,怕是又要生气。”
“我本打算自己出去寻你,没想到却在府门前遇见了。”
“这是你家哥哥啊?”昭华没见过沈钦,目光随意在他温润的面孔上一落,刚想移开视线,却倏然想起了什么,语声微颤:“方才我们说的,你都听见了?”
棠音听完脸色一白,忙踏了脚凳下来,提着裙裾匆匆就往自家哥哥那跑,想要伸手掩他的口。
要是自家哥哥问上一句’公主说的是野合那句还是面首那句‘,那这人可就丢得大了。
可等她跑到近前了,还是晚了一步,沈钦已轻声开了口。
“方才站得远了些,未曾听清,还请公主见谅。”
“就这几步远,若不是耳背的老翁,怎么可能听不清?”昭华脱口而出,旋即却又反应过来,一时间又羞又恼,只一把摔下帘子:“宝珠、宝瓶,回宫!”
坐在车辕上宝珠、宝瓶齐应了一声,一起调转车头,往皇后驶去。
“微臣沈钦,恭送公主。”沈钦也轻轻抬手做礼,全了礼数。
车辇碌碌而去,沈钦打起风灯,带着棠音往后院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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