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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你装病不去,怕是当日宫中便会遣太医来相府替你诊治。”

    “装病,是行不通的。”沈钦略想一想,伸手替自家妹妹抚了抚眉心,在她耳畔轻声道:“不过你若是真不想去,我们便再想想法子,总是有办法推了。”

    棠音的眸光轻颤了一下——既然东宫与皇后这般势在必得,那无论是什么法子,都是风险极大的。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好恶,让整个相府去涉险。

    “我去便是了。”棠音轻声开口:“既有整个盛京城的贵女在场,想必他们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真对我做些什么。”

    她略微思忖片刻,眸光微抬:“且既然是宴请贵女,那我邀上昭华同去,便也在情理之中。到时候我自个谨慎一些,加之又有昭华帮衬,这短短一日还是挨得过去的。”

    沈钦又劝了几句,见拗不过她,便只能微俯下身,在她耳畔轻声提醒道:“我曾听父亲提过几次,说近日里清繁殿与东宫似乎急于将婚事定下,只是圣上一直未曾松口罢了。”

    “这回品香宴上,怕是要借题发挥,将此事敲定。”

    “你可千万要小心。”

    *

    兔缺乌沉,三日很快过去。

    这三日,棠音成日将自己锁在闺房之中,不闻窗外之事,只一心试香。终于在品香宴当日,日头初初升起之时,制出了一炉子平庸得恰到好处,既没有一丝差错之处,也没有半点出彩之地的熏香。

    届时奉一炉这样的香上去,只要不写名字,便无人能够认出此香是她所制。

    即便是写了名字,想必众人也无法将这样一炉平庸至极的香选为魁首,便也不能借着赏赐之名,行一些暗度陈仓之事。

    她对此香极为满意,为此还搭了一身最普通不过的锦缎小袄与素色月华裙,外头拢着的,也是浅灰色无半点装饰的氅衣,朴素得不似她这个年纪的姑娘。

    就当她略微放下心来,小心地捧着这一炉香踏上了马车,去宫中赴宴的同时,东宫之中,李行衍却正是烦躁不安。

    这三日,他过得不如意之极。

    先是刑部尚书的独子被杀,刑部尚书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因顺天府没能查出行凶之人而迁怒办案的捕快,滥用私刑被罢了官。

    新上任的刑部尚书则是朝中新贵,今年新登科的状元郎,年轻气盛,又是玉璋宫那位的侄子,明里暗里处处与东宫作对。

    而沈相虽仍未曾表明态度,但每每自己的政令经过沈相统领的三部之时,不是无止境地拖延下去,便是阳奉阴违,半点不顺他的意。偏偏场面上还做得极好,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只能空窝一肚火气,无处宣泄。

    今日里,圣上身边的伏环又带走了他身边得力宦官左和,听闻还直接送进了慎刑司里。虽左和是死士,一张嘴极严,定是撬不出什么东西来。

    但前些日子里,阖宫搜查,其余的死士都已死的死,散的散,仅存的一些也都送到京城之外将养着,不敢轻易入宫。如今再失一左和,便如断一臂膀,令人难受至极。

    且死士之事后,母后似乎是动了真怒,一连数日不曾见他,只令身边的贴身宫女珊瑚一次又一次地传令过来,勒令他此次品香宴上绝不容再失。

    为此,他已三日未曾好眠,眼下堆着淡淡的青影,心中更是一片躁郁。

    他以指尖重重叩了叩眼前的桌案,冷声道:“长平,品香宴上的香鼎可准备好了?”

    “回殿下,都准备好了。”长平知他近日里心情不佳,怕他迁怒。如今一听他开口,忙紧步走了过去,将准备好的香鼎一一给他过目。

    但待李行衍粗略看过一遍后,他又从中取出一个,双手递了过去,低声道:“这只香鼎是根据您的吩咐,让工匠赶制的。”

    长平说着,忙将香鼎翻了过来,给李行衍过目。

    这香鼎看着与其他几只并无不同,但随着长平的指尖在把手上轻轻一叩,里头的香板便无声挪开,露出一朵棠花徽记。

    李行衍这才面色稍霁,微微颔首道:“排好顺序,务必让沈棠音拿到这只香鼎。”

    随着长平连连点头称是,李行衍又皱眉开口:“还有半个时辰便是品香宴——她可来了?”

    长平忙道:“回殿下,奴才方才问过了,沈姑娘的车辇已进了宫门。”

    李行衍这才眉眼微舒,淡淡应了一声,于案几后款款起身:“为显诚意,孤亲自过去迎她。”

    刚抬步,却听一阵脚步声急急而来。另一名小宦官长贵自外头紧步进来,无声跪在李行衍跟前,垂首低声道:“殿下,七皇子求见。”

    “李容徽?”李行衍面色立时一沉,眼底暗色翻涌,只冷声道:“让他进来!”

    今日里的品香宴,只邀了贵女,可没邀皇子,更没邀李容徽。

    在这个节骨眼上求见,他倒要看看,这个贱藉宫女所出之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随着他一声令下,候在门外的小宦官引着李容徽行入殿中。

    今日路面上已积了薄霜,李容徽却未着狐裘,只一身半薄不厚的玄色大氅,昳丽的眉眼微垂着,显出十二分的温润无害。

    甫一进了殿中,还未待李行衍开口,他便已微抬起眼来,恭顺地轻唤了一句:“皇兄。”

    李行衍便也微牵了唇角,淡声道:“七皇弟今日是所为何事?”他说着神色微寒:“又是来讽刺于孤?”

    “皇兄何出此言?”李容徽似乎有些讶异,抬目轻看他一眼,旋即又低下眉眼,自袖袋里取出一盒胭脂,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棠音的胭脂,前几日落在了我的宫室里,忘记拿回去。听闻今日她要入宫赴皇兄的品香宴,那便烦请皇兄代为转交。”

    他说着,冷玉似的面孔上,竟染上一层薄红,忙掩饰似地微侧过脸去,只将那盒胭脂放在李行衍书案上,半晌没有开口。

    胭脂,宫室,棠音。

    李行衍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面色渐渐沉了下去,银牙几欲咬碎:“棠音……?是谁让你这么唤她的?你应当唤她一声皇嫂!”

    李容徽微讶,抬起一张仍染着薄红的脸来,轻声开口:“是棠音让我这般唤她的。”

    “难道棠音,没与皇兄提过吗?”

    第55章 皇嫂   皇嫂唤错了人,岂不是尴尬至极?……

    “你——”李行衍被他气得胸口发闷, 宽袖下的手紧握成拳,脑海中却走马灯般转过上次在寻仙殿前见到李容徽的情形。

    ‘当初棠音替我延请太医的时候,怕我身上留下伤痕, 特地令太医开了一盒玉润膏给我。’

    ‘如今还剩下半盒, 可要我差人送到东宫里去?’

    那时他唤得就是棠音!

    只是彼时他心中满是礼部与死士之事, 并未察觉。

    如今想来,怕是早有私情!

    李容徽微侧了侧脸,见李行衍额角青筋直跳, 一副气怒之极,却又强压着情绪不好在人前发作的模样, 唇角微抬,嗓音愈发低醇:“皇兄怎么不说话, 可是生我的气了?”

    “是因为我不愿唤那一声皇嫂?”

    他说着轻垂下眼, 视线却若有若无地落在眼前那盒胭脂上:“不是容徽不愿。只是赐婚的圣旨还未下来,乱唤皇嫂着实失礼了些。”

    “若是他日, 圣旨上写的不是棠音, 皇嫂唤错了人,岂不是尴尬至极?”

    “圣旨未下, 一切皆有变数。”他轻抬起眼来,浅棕色的眸中满是忧虑, 仿佛下一刻,赐婚于太子的圣旨上, 便要换了名字。

    他轻轻叹道:“我这可是为了皇兄着想。”

    “李容徽!”李行衍再也摁那不住,重重拍案而起, 眸光凶戾,气息紊乱。

    “皇兄这是为了几句话便要屠戮手足么?”李容徽轻抬唇角,心中却不免有些遗憾——李行衍这幅模样, 要是能被棠音看见,该有多好。

    总有这个机会的。

    他微瞬了瞬目,像是极失望一般轻叹了一口气,背转过身往殿外走。

    在彻底背对李行衍后,他面上的笑意渐渐敛了,一双浅色的眸底锋芒暗隐,语声却仍旧柔和:“既然皇兄如此在意,那等改日赐婚的圣旨上换了人选,那声皇嫂,皇兄想听多少遍都可以,容徽绝不食言。”

    他话音落下之时,人已走到槅扇前。还未迈步,便听见身后重重一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地面上,粉身碎骨。

    旋即,一阵浓醇的胭脂香气于殿内漫开。

    李容徽薄唇微抬,眸中暗芒浮动。

    这几日,内务府连夜赶制香鼎,说是为品香宴准备,倒也合情合理。

    可若是往深处一想,便知道偌大的皇宫里,如何会缺区区几个香鼎。连夜赶制,必定有诈。

    本想着,今日来承德殿中寻个机会,给棠音提个醒。却没想到李行衍如此沉不住气,倒是替他省事。

    他薄唇微抬,重新抬步,迈过了承德殿的门槛。

    *

    御花园中,棠音正端坐在一株梅树下。

    今日清晨降了霜,于梅枝上落了薄薄一层。如今日头出来了,便又融结为露,无声自盛开的梅花上坠下,砸落在她眼前的青石桌上,碎香四溅。

    棠音轻抬了抬眼,有些担忧地往人群中望了一眼,只见各色锦衣的贵女如这园中四季妍丽的名花一般,一茬接一茬,一眼望不见尽头。

    只是,却唯独没见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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