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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了一阵,便想起了自己母亲今日要盘点账本的事情,便也明白过来,应当是小厮家丁们都被支去了库房。

    她没深想,也怕他再说下去,又讲出那羞人的话本子,忙趁着面上热度稍减,转开了话茬小声劝道:“那你下回可别这样了,记得要递拜帖,走正门。逾墙被发现了,可是会被不认得你的家丁当贼抓走的。”

    递拜帖?

    李容徽轻瞬了瞬目。

    以权相的性子,应当会在看到他名字的那一刻就把拜帖撕了,再一把火烧成灰烬。若是差人问起,便推说是下人传递的时候不小心丢了,没看见。

    但是他自然不会当着棠音的面说出来,只乖顺点头道:“我记住了。”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些,走到离棠音只有一步之遥的青石凳边上,小声问道:“那我现在可以替你抄书了吗?”

    “你帮我抄也不成。我们的字迹不一样,父亲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说着忙牵着他的衣袖往院墙边上走:“你还是快回去吧。趁着如今家丁们都在库房点账——”

    她话说到一半,却又顿住。像是倏然发觉了什么似地,轻轻翕动了一下小巧的鼻翼。旋即长睫一颤,慌忙回转过身去:“你身上怎么会有血腥味?是不是方才逾墙的时候,又把伤口撕裂了?”

    方才只顾着夺书了,没留意旁的。如今走近一些才发觉,他身上沾了一些极浅淡的血腥气。

    若有若无的,暗丝般的一缕,在冬日凛冽的空气中,格外令人惊心。

    “我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不然昨日走马会上,又怎么能与皇兄比试骑射?”他说着,有些慌张地伸手拢了拢自己的大氅:“我身上还有血腥味吗?我明明已经换过衣服了。”

    棠音闻言,一双纤细的眉微微蹙起,一时间也顾不上赶他走了,只担忧道:“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又趁机欺辱你了?”

    李容徽连连摇头,只低垂着眼不肯说话。一直到被棠音问急了,这才红了一双眼眶,哑声道:“没有人欺辱我,只是……只是长亭宫又闹了一次刺客罢了。”

    又闹了一次刺客?

    棠音霎时便想起当初他躺在长亭宫里,生死不知的模样。顿时一张秀脸苍白,连声追问道:“怎么又闹刺客了?有没有伤到?”

    李容徽拢着大氅的手指收紧了,低垂下的眼尾通红:“没有伤到。”他顿了一顿,又涩声道:“只是那刺客……宫人们都说是皇兄派来杀我的死士。”

    “皇兄?”棠音愣了一下,心里生出不安:“太子殿下?”

    李容徽慌乱地看她一眼,旋即连连摇头:“怎么会是皇兄?皇兄这般光风霁月的人,怎会做出这等屠戮手足之事。”

    他眸光微颤:“即便宫人们都说,那两位死士是为了东宫的腰牌来的,我也不信。”

    “是我上回还给你的,苏吉的腰牌?”棠音睁大了一双杏眼,微颤的指尖握紧了他的袖缘,急声道:“你,你快将事情与我从头说一遍。”

    李容徽起初执意不肯,但抵不住她一连串的追问,只得将与盛安说过的话,略改过后,重新又与她叙述了一次。

    末了,又怕她误会了似的,忙又连声替太子辩解:“若真是皇兄要杀我,又何必一口气派两名死士来?即便是想要万无一失,那,那他们两人又怎么会自相残杀?”

    “此事一定是有人构陷皇兄。”他说着手指微微垂落,似乎是想覆在她攀着自己袖缘的指尖上,只是快要触及的时候,终究还是迟疑了一下,只蜻蜓点水般地自她柔白的手指上拂过,落在她指尖旁侧,自己的袖缘上,将布料攥得发皱,语声微微发颤:“你千万不要因此,觉得皇兄是那等表里不一,阴险狠辣之人。”

    棠音轻垂着眼没曾答话,心中却愈发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两名死士,该不会是……东宫与清繁殿各自派了一人出来,都为了夺回那块腰牌。只是事先没有通气,临到头来撞上了,反倒打了个两败俱伤。

    她身子微微一颤,没敢开口。毕竟这个念头若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传出去,足以给相府带来弥天大祸。

    李容徽垂落视线,静静地等了一阵,见她始终没有出言答应,眸底神色微暗。只轻牵了牵唇角,带出一个脆弱得像是一触即碎的笑意:“如果真是皇兄想要我的命——”

    “我给他便是。”

    棠音被这句话惊住了,忙连连摇头,一迭声道:“这怎么可以?”

    李容徽眼底有深浓的笑意一闪即逝,旋即却又轻轻垂下眼帘,难过道:“因为,宫中众人皆言,你是皇兄尚未过门的正妃。”

    尚未过门的正妃——

    曾经听着再寻常不过的几个字,如今落到耳朵里,竟似冬日里一阵朔风吹过,让人周身都起了寒意。

    棠音只觉得呼吸微微一窒,还未开口,却又见李容徽抬起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语声轻而稳,不带半分迟疑:“屠戮手足是重罪,若真是皇兄所为,怕也是逃不过一死。而你是这天底下最好的棠音,我不能让你还未过门,便没了夫君。”

    “若真是皇兄,我宁可死在昨夜里。这样,也不会带累到你。”

    “你怎么能这么想?”棠音震悚于太子背地里的手段,却也没想到李容徽会因为她,生出这样灰心的念头,落在他袖缘上的手指不自主地攥紧了,有些发颤:“你应当将此事上达天听,护好自己。”

    “上达天听?”李容徽轻轻重复了一次,慢慢摇头,语声苦涩道:“我应当将此事掩下才好。毕竟这事会有损皇兄的清誉,也会带累到你。”

    “而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死了便也就死了。没什么的。”他轻轻看了棠音一眼,眸底的神光晦暗不明:“除非……有朝一日,你推了这门婚事,不再做皇兄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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