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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是女儿做得不对,不该给家中添麻烦,您别生气了。”她小声求饶。

    “你这是给家里添麻烦的事吗?”沈厉山气得手指发颤,在原地重重踏了几步,气怒道:“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去为那七皇子出头,有多险?若不是皇后与太子有意将此事压下,宫中随便捕风捉影地传出几句去,光是流言蜚语就能将你逼死!”

    姜氏也叹气道:“棠音,你要知道,宫中皆视你为未来的太子妃。若是真有什么流言传了出去,太子殿下将置身何地,你又置身何地?”

    棠音的指尖不安地攥着袖缘,好半晌才慢慢开了口,语声低得几乎听不真切:“我知道,宫里皆言我与太子殿下之间只隔着一张圣旨。”

    她迟疑道:“可是这张圣旨,毕竟还未曾落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的话还未说完,沈厉山已怒极开口:“毁一桩御赐的婚事,就为了那个七皇子?”

    李容徽?

    棠音闻言轻轻愣一愣,继而缓缓摇头:“不是因为旁人,是因为我自己。太子品行不端,不是女儿想嫁之人。”

    姜氏不知内情,但沈厉山却是知道一些的,一时间,眸色沉沉,未再开口。

    良久,他沉声道:“你可想清楚了?”

    “我……”棠音迟疑一下,不知为何,倏然间却想起了清繁殿里皇后的话来。

    ‘人活在世上,总不能只顾着自个的情爱喜乐。终归,也得顾念着些家人。’

    毁一桩皇后青眼,成帝默许的婚事,会付出多大的代价,谁也未尝可知。

    且,她还记得那场令她恐惧的梦境,还记得那条跌落在花朝亭前的鲛绡披帛。

    那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境。

    若是她现在退婚,惹得帝后大怒,梦中的结局反倒以另一种形式提前发生了呢?

    谁都无法预知。

    只为了自己的喜恶,便拿整个相府的命运,拿自己的爹娘,哥哥来做赌注——她做不出这样的决定。

    可要让她违心地点头说自己愿意嫁给太子,眼看着相府可能步入梦中的绝境,却也是不能。

    她似乎陷入了一场死局,环顾左右皆是绝路。

    这样两难的抉择,一时便染红了她一双眼眶。清亮的杏眼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泪光,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想清楚了么?”沈厉山再度皱眉逼问。

    棠音心里既慌且乱,只是紧紧咬着唇,答不上话来,倒是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连串地往下坠。

    须臾,也许是急得狠了,她纤细的身子在日头下轻轻一晃,继而软软栽倒。

    “棠音!”沈厉山猛地转过头来,随即咬牙对姜氏道:“把她送回房中,收了她入宫的玉牌。再去我书房把那一屉子书都拿给她,不抄完,不许出门!”

    *

    大抵一盏茶的功夫,书房的槅扇轻轻被人叩响。

    “老爷。”姜氏推门进来,将手里清火用的参片茶搁在他手边,轻声道:“棠音已经醒了。”

    沈厉山眸色沉沉,只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姜氏叹了口气,又自袖袋里取了一块玉牌出来,递了过去:“她入宫的玉牌我也收了。”

    沈厉山皱眉伸手,一把将玉牌丢进一旁的匣子里,还顺手落了把锁,这才冷冷道:“收了清净,免得她再进宫去见什么七皇子!”

    “那棠音与太子的婚事——”姜氏缓缓开口,见沈厉山只沉着脸色不说话,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放轻了嗓音道:“棠音是你我看着长大的。虽是娇贵了些,但身子还没这般娇弱。”

    “我都能看出来的东西,你可别说自己不知道。”

    沈厉山被她说破,似乎有些尴尬,转过头去,恼怒道:“她自己都没想清楚的东西,你问我有什么用!”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那个锁着玉牌的匣子上,语声愈冷:“若是她执意要退了这桩婚事,其余皇子里随意选一个,都成。唯独李容徽,不行!”

    姜氏有些惊讶:“今日是我第一次见那七皇子。看着倒也是个性子温润的少年郎,马背上的功夫也不差。为何老爷这般厌恶他?”

    沈厉山沉默须臾,闭了闭眼睛,缓声道:“夫人,我们相府如今掌着半壁江山,在外头可谓是风光无限。可卧榻之旁,又岂容他人鼾睡?若非是圣上不理朝政,恐怕早已将沈府视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有朝一日,新帝登基。第一桩事,恐怕就是将相府连根拔起。届时,寻常的勋贵侯爵,护不住沈家,也护不住棠音。她要嫁,就只能嫁未来的新帝。”

    “若她当真厌恶太子,在皇子之中另选一人,我全力一搏,为他挣个帝位,倒也并非全然没有胜算。”

    他睁开眼来,双眉紧皱:“可李容徽不行!”

    “什么贱藉宫女所出,什么祸星降世我都可以不在乎,但唯独那双眼睛,不成。”

    “天下人,绝不会让一个胡人血统的皇子登上帝位!”

    *

    而此刻,李容徽正立在宫中一条偏僻小径上。一身玄色大氅垂落,冷白的手指拢在宽大的袖中,而掌心握着的一枚火折,似还有几分温热。

    对面则立着两名小宦官,手里分别捧着一个盖着明黄色绸布,高高隆起的金丝楠木托盘。

    “这些都是走马会上,圣上给的赏赐。奴才们正打算给您送到长亭宫去,没想到却在路上遇到了您。”他们忙不迭地赔着笑,谄媚道:“还有两份,是我们王总管为了恭贺您得胜,特地备下的厚礼,一会也会一齐送到长亭宫来。”

    李容徽不置可否,随手将盖在其上的绸布掀开。

    这一年一度的宫中盛会,拔得头筹所给的赏赐可着实不少,从金银玉器到宝石古玩,无一不是价值连城之物。

    但最为瞩目的,还是皇帝允诺的那把龙舌弓。

    这把据说是先皇传下来的神弓单独放在一个托盘中,通体透着乌紫色的光,弓弦上似乎也是捻了细如胎发的金丝编成,在日色下,如笼金晕。

    这样的宝物,李容徽却也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冷淡地移开了视线。只随手自里头捻起一块通体碧色帝王春翡翠玉佩,包在绢布里,独自着往另一处小径上走。

    “这块玉佩我先收下了,其余的,你们送到长亭宫去。”

    这块玉佩自然也是昂贵之物,但与其他物件比起来,却并没什么格外出挑之处。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番,都想不通李容徽为何独独拿走了这件东西。待回过神来的时候,李容徽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小径尽头。

    李容徽顺着一道抄手游廊走了一阵,于南书房不远处停下步子。

    此刻正值膳时,里头进学的皇子与侍读们早已去一旁的膳堂用膳去了。整个南书房里空落落的,只有一人,正吃力地弯着脊背,将一些发霉虫蛀了的古籍一一放在木质回廊上翻晒。

    这是个劳累又繁琐的活计,别说是皇子,即便是那些出身勋贵之家的侍读们,也无一愿意用大好时光来做这事。

    好在,还有章坚。

    他们都知道章坚缺银子,缺到一枚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枚用。带来的食盒里,别说是肉了,就连白米都不曾见到一回,皆是窝头夹着野菜,囫囵就是一顿。

    只要稍给一点银子,即便是这等吃力不讨好的活计他也愿做。

    李容徽远远看了一阵,慢慢走上前去。

    “先生。”

    第43章 逾墙   小书生逾墙而来

    章坚闻言一愣, 抬起眼来见是李容徽,便又拱了拱手,如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答道:“微臣只是区区皇子伴读, 不敢当您这一声先生。”

    说完, 又低下头去继续翻晒地上的书籍。

    李容徽随手拿起一本, 低头掸了掸上头的灰,轻声道:“我之前偶然得了一本书,对书中所讲学问十分不解, 还请先生解惑。”

    说罢,他也不待章坚拒绝, 便复又道:“是公孙龙子的《白马论》,我反复阅读了数次, 始终无法理解其中真意。”

    章坚是个刚直之人, 听见是这本书,眼皮略微一跳, 忍不住道:“这本书讲得是诡辩。七殿下读通了, 也未必会有什么益处。”

    李容徽将手里的书册翻晒在廊上,又问道:“何为诡辩?还请先生为我解惑。”

    毕竟两人之间隔着身份之差, 且李容徽的姿态又温恭有礼,没有半分轻慢。再拒绝, 反倒显得有些过于不近人情了。

    章坚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边翻晒, 一边为他讲解起何为诡辩。

    诡辩也是一门学问,一旦扯开了, 揉碎了讲,这话也就多了。等他察觉过来的时候,已经说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的功夫, 直说得口干舌燥,而一旁的李容徽也默不作声地将一地书册晒好。

    他起身自回廊上站起身来,递来一样用绢布包裹着的东西:“多谢先生指点,这件东西,就当做是谢礼。”

    章坚兀自摇头拒绝,去拿一旁空了的书箱:“不过是随口讲了几句罢了,用不着谢礼。”

    良久没有回应。

    他皱眉,拿着书箱抬起头来,却发现那个温恭有礼的少年已经离开,唯独那样用绢布细细包裹着的东西,还放在廊上,像是执意相赠。

    章坚有些奇怪,顺手拿过,将上头的绢布解开。

    刚解开一半,一道翠色顿时水光一般自里头透出,照得他的手掌都碧莹莹的一片。

    章坚虽潦倒,但身为皇子侍读,也并非是没见过世面之人。一看此物,便知是价值连城的贵重,忙站起身来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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