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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野中谁人不知,权相沈厉山对自家嫡子不见如何,倒是对晚得的女儿千娇百宠,视若掌上明珠一般。谁若是背地里敢说半句不是,传到了沈相的耳朵里,那便是掀地三尺也要找着把柄,一连弹劾上十天半月才能勉强消气。

    更勿论近几年里皇后频频召见,多有赏赐。宫中皆在传,这是属意于沈家姑娘来当未来的太子妃。只是因着年岁尚小,沈相舍不得,才没有立即下诏定亲罢了。

    思及此,他只觉得自己口中如吃了一整株黄连一般,苦不堪言。

    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怎么就轮到了他?

    “不是我。”

    正当他一脸苦色的时候,眼前立着的小姑娘让开了身子,露出了身后坐在屏风上的李容徽,焦急道:“是我的马匹受惊踏伤了他。流了好多血,还发着热。你快给他看看。”

    第6章 伤势   您可是亲眼看见自己的马匹踏中了……

    太医一听,面上的神色顿时便是一松。

    他低头扫了一眼斗篷下血迹聚集之处,见是在腰腹上,便又对沈棠音拱手为难道:“沈姑娘,这伤处……您看,是不是先回避一下?”

    棠音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对他略点了点头,带着自己的侍女檀香一同出了内室,等在了殿外廊檐下。

    内殿的槅扇在她身后‘嘎吱’一声合拢,隔绝了里头的人声。

    一时间耳畔只余琅琅雨声,绵密的雨丝不断击打在头顶褪了色的琉璃瓦上,永远不会停歇一般。

    棠音拢袖立在廊下,目光遥遥落在门槛边,那件沉在泥泞中的袍服上。

    看着上头烙着的蹄印与血迹,心情也似这连绵阴雨的天气般沉滞发闷。

    她愁闷地独自立了好半晌,终于忍不住半侧过脸去问自己的侍女:“檀香,怎么这么久还没人出来?”

    “太医们诊病讲究个望闻问切,应当还要一会儿。”檀香答道。

    棠音攥紧了自己斗篷上兔毛的镶边,纤眉紧蹙着:“你说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檀香迟疑着道:“有太医在,大抵不会……”说着,又担心自己姑娘太过忧虑,便小声拿话逗她:“您之前对太子爷可不曾有过这般着紧。”

    “那不一样。”

    棠音答得理所当然,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一旁听着的檀香却是觉得自己一颗心骤然高悬起来——这难道是自家姑娘见人生得好看,动了心了?

    可皇后娘娘属意自家姑娘当太子正妃已是摆在台面上的事,估摸着及笄后不久,这赐婚的圣旨便要下来。

    如今宫中可都将自家姑娘当未来太子妃看待。可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毁了姑娘清誉。

    她忙转过头去看棠音的神色,却见自家姑娘目光澄静,似两方通透的墨玉,半点杂质也无。

    棠音正扳着自己的手指,认认真真地剖释道:“太子殿下什么也不缺。他若是哪里磕着了碰着了,都用不着自己发话,身边的随奴高喊一声,满东宫的太医都会聚过来,将各色名贵的药材补品流水一般的送过去。更不会冷着、饿着、也不会受人冷眼,遭人欺凌。”

    她这样说着,眸光不由自主地黯了一黯,愈发觉得那七皇子可怜了。

    檀香听她这样一说,知道她不曾起旁的心思,暗自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正准备再开口安慰自家姑娘几句,却听身后‘嘎吱’一响,紧闭的槅扇打开了。

    棠音听见响动,紧步走上前去,问与荣满一道出来的太医:“他的伤势如何了?”

    太医见是沈家姑娘问话,不敢怠慢,拱手回道:“沈姑娘不必忧心。七皇子并无大碍,只是略有些发热,微臣开几幅药下去,不日便可痊愈。”

    棠音略松一口气,却又想起了什么,焦切追问道:“那身上的伤势呢?可要紧?”

    他迟疑一下,低声问道:“沈姑娘,您可是亲眼看见自己的马匹踏中了他?”

    “您这是何意?”沈棠音被他问的一愣,抿唇回想了一下之前的情形,这才慢慢道:“那时我在马车内,并未亲眼见着。”

    说着她便将视线转向坐在车辕上的檀香。

    檀香忙摇头:“奴婢见到马匹受惊,要踏着人的时候吓得不行,就捂住了眼睛没敢看。”说完,又问一旁的荣满:“你可看见了?”

    荣满答道:“小的那时候忙着勒马,慌乱间瞧见了七皇子躺倒在路边,马蹄正照着他的身上落下去。等小的勒住马的时候,就看见七皇子的衣袍上与路面上皆是血迹,想是确实踏着了。”

    太医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斟酌着开口:“七皇子身上不曾有踏伤的痕迹,只腰腹处有一道锐器划伤,不过好在伤口不深,将养两日即能复原,再配以玉润膏,便不会留下疤痕。”

    “锐器划伤?”沈棠音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微微一愣。

    她正想开口追问几句,却见太医的视线一偏,定定地往自己身后一落,突然面色一变,猛地止住了话头:“若无其他事,微臣便先回去配药了。”

    说罢,也不待她开口,便再度拱了拱手,比来时更为急迫地紧步往外走。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便已出了殿门,不见了踪影。

    沈棠音有些疑惑,下意识地转过身,往他方才视线所落的地方望去。

    ——李容徽不知何时已自殿内行出,正披衣立在离她不远处的廊下。

    雨中天光暗淡,他拢着一身玄色斗篷立于背光处,愈发显得面色冷白如玉,长睫垂落,于眼下投出绵密而深浓的影。

    似是察觉到棠音的视线,他慢慢抬起羽睫,一双色浅如琉璃的眸子定定望住她,继而轻轻启唇一笑,乖巧而温顺:“大抵是躲避马蹄的时候,被地上的碎石划伤的罢。太医已经替我包扎过了,已经没事了,你不要担心。”

    他说着微垂了垂眼,有些疑惑地轻声自语:“只是我怎么会躺在雨地里?我明明记得,我昏睡过去前,是躺在床榻上的。”

    他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拢着斗篷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语声有些慌乱:“许是我这几日里发热,神思不清,给记岔了。”

    沈棠音听得一双纤细眉都紧紧蹙在一处,如何都舒展不开。

    发着高热的人,再怎么神思不清,也不会自个儿从床上走到雨地里。

    是谁下的手,一想便知。

    沈棠音抬眼看向远远立着的两名小宦官,即便是她这等温软性子的人,也不由得开始生恼。

    奴大欺主竟做到这等地步,趁着自己主子发热昏睡,将人挪到雨地里,还是常有马车来往的宫道上,这不是存心要人性命?

    “这件事不能就这样轻轻揭过,不然日后他们指不定要做出什么来。”棠音气得提着裙裾就要往外走:“我去找昭华,按宫里的规矩,找嬷嬷打他们板子!”

    还未来及迈开步子,斗篷的袖缘便被人轻轻握住了。

    力道不大,如他的语声一般低微的,带着一点恳求的意味:“你别罚他们。”

    第7章 名字   你可以唤我一声皇嫂

    棠音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去,却见拽着她衣角的少年眼尾微红,语声缓慢,透着令人难过的喑哑:“你若是罚了他们,宫中便又要传我乖戾阴鸷,手段残忍。父皇……也会愈发厌恶于我。”

    “就算有心之人传出去,可那明明只是谣传,怎么会——”她说着倏然想起自己方才在车内知道他身份时的反应,语声慢慢小了下去,抿着唇替他不甘道:“陛下肯定不是这样听信谗言的人。”

    但是这话,却连她自己也是不信。

    就连她这般养在闺中的女子也知道,当今圣上,并非是什么贤明之主。

    自从数年前一场大病后,圣上便开始遣人四处寻觅长生之法。无论是道士还是方士,只要能提供此类法门的,一律供养在宫中,以国士之礼待之。

    今年开春的时候,用来供道士方士们炼丹修仙的‘寻仙殿’建成,圣上更是整日整日地待在殿中,已经有数月不曾早朝。

    起初言官们纷纷递折子上疏,后来又成群地跪在寻仙殿前求圣上理政。

    最后……寻仙殿的殿门还是开了,是圣上亲自提着宝剑出来。

    据说那一日里,鲜血浸透了寻仙殿前的白玉砖。

    之后,就再没人去殿前跪过。大臣们递上来的折子分成两份,不急的便压下,急到等无可等的,就由太子与权相,也就是她的父亲一同处理。

    想到这,她闷闷地低下头,小声嘟囔:“那你也不能任由他们欺负。”

    李容徽乖顺点头,薄唇微抬,那双琉璃般色泽冰冷的眸子里染上了笑影:“好,那我便不让他们欺负。”

    他本就生得靡丽,又不似马车中那般笑得腼腆收敛,眉眼一弯,便是耀目夺人之势。

    简直真的像是狐仙自话本子里逃了出来,要勾人魂魄似的。

    沈棠音被他笑得有些晃神,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拉回了思绪。这才缓缓想起了自己方才要做的事情,忙提着裙子绕过他的身边,走到远远站着说小话的两名宦官面前停下。

    那两名宦官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一看她过来,便立即收了声。

    棠音蹙眉看着两人,回忆着他们惧怕的样子板起脸来:“你们若是再敢欺负他,我就告诉昭华,让她派嬷嬷打你们板子!”

    他这样软和好性子的人,等她一走,肯定又会被人给欺负了去。哪怕罚不得,至少也要吓他们一吓才行。

    这回她搬出了昭华的名号,可那两名宦官听了,面上的惧色反倒还不如方才,只是连连摆手油滑道:“奴才不敢,您就是给我们天大的胆子,我们也不敢啊。”

    但沈棠音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也转过头去,弯起眼睛对他笑。

    “他们不敢了。”

    她本就生得软糯,笑起来一双明亮的杏眼便弯成新月,瓷白的小脸随着这个笑意的加深缓缓浮出两只清浅的梨涡,凝脂般的琼鼻下,樱唇桃花瓣一般盈盈一点,似一只温软的白兔化作了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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