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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周晓絮听到身边人开始含糊地说着话，那话音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远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近的像是要把自己一起拉进故事的漩涡。
“嗯。”周晓絮声音落了下去，两个人又开始无言。
两人稀稀拉拉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空气里，地上的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看四周。
那一男一女正走着，抬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人，两人疑惑地对视一眼，女人赶紧道：“又不知道哪里来的醉鬼，别管他。”
男人早有默契地点点头，把女人往怀里一带搂得更紧了，继续向巷子深处走去。
她把头转过来，长廊上的灯光打在那人的侧脸上，让阴影处的轮廓越发深邃。
此刻，周晓絮依旧在用力思考，陈默话里背后的意思。
他的目光透过巷子顶看着一湾细细的、窄窄的天空，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绝望，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就如同这巷子里的一滩烂泥般堕入地域、陈旧腐烂。
威胁（二）
“李哥，下次我们再好好喝。”
方才迎面而来的车还在使他后怕，如果不是突然有人冲出来按住他，估计他的命也就立时葬送在马路上。
“陈队，不关你的……”
闹腾了一晚上，时间已近四点，窗外依旧暗着，这一夜太过漫长。
巷子口的理发店彻底达旦，五彩的转灯闪烁着大俗的红绿光线。
如果能够这样死了也挺好，只是不知道死了还能不能再见到她，再见到那张熟悉的美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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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那撞自己的人是谁？按住自己的人又是谁？究竟是意外还是……
陈默顺着椅子坐下来，对周晓絮说：“休息一下吧。”
不管怎么样？今天这单是做成了，钱也挣到了。
男人又走了两步，暗黑色的血液顺着帽檐、太阳穴、下巴然后滴在地上，他停下脚步靠在墙边，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使劲晃了晃脑袋。
他说：“上次守在医院的时候还是三年前，我的爱人和孩子出了车祸，没有抢救过来。”
周晓絮成绩好，心气高，加入警队以来也一直表现优异，所以跟着的上司是什么人，够不够格，她自然在心里有杆称，事实上，若不是因为陈默的大名，她也不会同意来这里。
陈默缓声说：“不能说影响，这本来就是队里的事，你和大鹏也都是队里的人。”
是警察吗？那小子不可能有胆子报警。
脚步声在漆黑的夜中越来越急促，他加速向前，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些异样，慢慢停下步子，向后扭头。结果什么都来不及看清，背后就突然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可直到他倒在地上，都没有看清楚身后的人。
周晓絮虽然来队里的时间短，但也隐约听到过几句，更深的传闻是陈默作为省里一线刑警队长，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报复才出了事，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被调到阳城市。
“陈队？”周晓絮犹豫一下，问道：“这件事情会不会影响您，影响咱们刑侦队？”
这么想着，他心里终于松下一口气，只要再拐一个弯……就到家了。
那人向后挪了下，靠在椅背上，环抱着双臂，彻底把脸藏在投影里，再也看不清眼中的光和脸上的表情，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仿若穿越了过去所有的善恶、经历里的一切光明与黑暗，如同一个历经沧桑的僧人，站在布满尸骸的颓道上，悠悠道：“或许，有些事原本就不需要释怀，经历本身就是答案，跟结局无关。”
背后那人眼看着黑衣男人倒在地上，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他走上前，左手提起地上的手提包，右手握紧棍子，照着那人的头慢慢举起。
女人和男人相互依偎着从巷子口走进来，那人扭头看了一眼，犹豫一下，收了棍子握紧包向巷子的另一边跑去。
想到此处，他忽然间清醒过来：不行，张冬阳，你要报仇，凡是害过璨星的人都不能有好下场。你要向这个贫富不仁的世界拿回属于自己和宋璨星应得的东西！
一个黑衣黑帽的男人提着一个大行李袋摇摇晃晃地路过理发店，拐过一道弯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巷子里蜿蜒波折，就连被困住的空气都隐隐带着一股阴冷的潮味。
“嗯。”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听上去很怪，既像是说给周晓絮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可话至落处，他才隐约摸清自己的心。该是羡慕吧，羡慕那些年轻的心脏，对待感情、对待希望、对待想要保护的人和事，一直至厚至烈。
直到此刻，他都能感受到嗓子里就要喷涌而出的血腥，和胸腔里因为不受控制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粗喘一口气，撑着地慢慢地爬着，艰难地挪到墙根，靠着墙坐起来，胡乱地扯下口罩，大口喘着粗气，把头靠在墙上。
她顺着陈默的话问：“现在呢？走出来了吗？”
“死亡这种事，无论经历过多少回都无法习惯。”陈默停顿一下，苦笑道，“按道理我们是做这行的，也接触过不少案件，可是每当遇到新的人、新的事，看过一些新的苦难、见识过那些可以理解和无法理解的恶，依旧做不到释怀，甚至连最基本的无动于衷都做不到，如果做得到的话，今天上午谈话的时候，我对你的态度应该更恶劣，所以我确实是有愧疚的……”
混乱不堪的局面让他本就不太清醒的意识更加雪上加霜，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多想，把怀里的包又攥紧了些，继续向前走。
周晓絮话没有说完，就被陈默打断道：“狠不下心，是因为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远处，忽然传来一男一女两个声音：“我还能再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