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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是凌晨三点了,等豆面糕出锅的三十分钟,易枝没撑住,倚着沙发睡着了。

    江瞿阑手持一杯清水,指间夹了支烟,沉默地坐在窗前,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她。

    易枝安静地闭着眼睛,长睫如鸦羽投下一片阴影,瓷白的皮肤,红唇乌发,给久无人居的房间带来一抹光亮。

    她的双手也随意地搭在腿上,一副乖巧的样子,没有奇奇怪怪的坏心思,收起了张牙舞爪。更,不会突然消失。

    易枝,易栀,席芮,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这里没有能用的被褥,江瞿阑脱下自己的外套,走过去轻轻给她披上,又走进厨房重新做了一份豆面糕。

    江瞿阑刚转身,易枝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身上盖着的衣服,心里莫名涌出一丝涩意,她在心里对江瞿阑默念了一句话。

    第二天下午,江瞿阑和易枝一起提着豆面糕来到青木小楼。

    易枝敲了敲破裂的木门,不一会儿木门打开,古映晖探出个头来。

    易枝微笑着:“古……”

    ‘古先生’还没说完,古映晖认出是他们,没有半点好脸色立马就要关门。

    易枝急忙上前一步,用手撑住门,解释道:“古先生,昨日多有冒犯,实在抱歉,我们今天是来看望古太太的。”

    她把手中的包装盒打开,展示豆面糕给他看:“听说古太太很喜欢豆面糕,我和江先生一起做了一点。”

    古映晖看着她手上的豆面糕,久久不言,终是叹了口气,垂头对他们说:“进来吧。”

    易枝和江瞿阑跟着古映晖进屋。

    现在仔细看才发现,古映晖不过也才四十多岁,却已是满头银发,腿瘸的厉害,走路一拐一拐的,易枝赶紧过去扶住他。

    古映晖拿着豆面糕对他们说:“你们随便坐,我把这个给婧泱,她就喜欢这个。”

    “好。”江瞿阑和易枝异口同声。

    他们一点也没表现出惊讶,也没有去纠正古映晖,告诉他婧泱不在了。

    古映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曾三步一跪去何婧泱的墓地,这些年,他一个人承受两个人的爱恨,太残忍了,要是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怎么活下去。

    古映晖看着他俩如常的神情,眼里竟然有了一丝感激的光亮,他拿着豆面糕,一瘸一拐,兴冲冲地走去了另一个房间。

    易枝在屋内转了转,发现这里简直惨不忍睹,屋顶的瓦片缺失,风直直灌进来,她不敢想象这里下雨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地面无人打理,地缝里长出杂草,有的已经枯黄;墙角密密麻麻爬满了泥点。

    古映晖哪里是活着,他分明是在惩罚自己。

    江瞿阑默默找了张桌子,铺上桌布,把随行带来的酒菜摆在桌上,都是两人一起准备的京市地道小菜。

    可能是拿人手短,古映晖再回来时,态度缓和了很多,却还是少言,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把剩下的豆面糕摆在桌上。

    他顺手扯过一只木凳坐下,一句话也没有,什么也没问,拿过酒瓶,塞在嘴里,一仰头,开始闷酒。

    “过来坐。”他招呼起他们。

    易枝应好,去外面找了个木凳,刚摆好木凳就发出 “嘎吱”一声,她抬头干笑,硬着头皮继续坐下去:“嘎吱嘎吱嘎吱……”

    正在易枝尴尬之时,江瞿阑起身把自己的凳子让给她,自己搬来一个木墩,覆了一层纸坐上。

    一时沉默,易枝只好没话找话,她指着指着外面的金合欢树,称赞道:“古先生,这树长得真不错。”

    环顾周围,唯一看得过去的怕也只有院子里的金色合欢树了,金灿灿的合欢花在绿枝头怒放,茂盛葱郁,枝叶被修理的宛如一把大伞。

    古映晖看着绿树,眼眸温柔:“嗯,这合欢,是婧泱出生那年爸妈种的,她出远门了,我替她照顾着。”

    从何婧泱出生,长成小少女,遇见古映晖,离开院子,何家父母也离开,到后来何婧泱又回来,再永远的离开。

    这棵树就立在这里,不悲不喜,旁观所有人四十多年的悲喜。

    古映晖对着一桌子的菜,顿了片刻,诚心说道:“这些都是她以前爱吃的,谢谢你们来看她。”

    “古太太……”

    “今天是婧泱离开三周年的日子。”古映晖突然道。

    只知道祭日将近,没想到就是今天。

    老人说人有三魂七魄,七天散一魄,一年散一魂。

    “三年了,今天过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是酒精刺激,让人的爱意无处遁循,又或许是压抑的太久,让已经习惯了压抑的古映晖对两位陌生人卸下了防备。

    他捏起一块豆面糕,嗫嚅道:“那时候她塞给我一块这个,甜得我牙齿都粘住了,她说这是她最爱的‘驴打滚’,我说那好啊以后我努力,让你每天吃上驴打滚。”

    “可是没有了,再也没有了。”后来到了苏市,她再也没吃过,他也忘了说过的话。“我混蛋啊,我混蛋。”

    江瞿阑盯着二楼,易枝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发现二楼的小阁楼,阁楼没有关门,大窗户向外大敞,框里的玻璃几乎已经没有了,只是一扇枯木架。

    她心里难受,起身出去把院中横乱摆放着的扫帚拾起,准备将碎瓦片清理一下。

    哪知古映晖突然急切地走过来抓住扫帚:“不不不,不要!”婧泱一个人过得那么辛苦,他怎么敢有一点舒服。

    “这都是婧泱的意思。”他在这里遭受的一切,都是婧泱想对他做的。

    易枝没想到,他偏执到这种程度。

    她顺着古映晖的意思,把他的手拂下,和声说:“古先生,古太太要是看到家里这么破,会不高兴的。”

    兴许是酒精上头,朦胧了心智,他的话断断续续,连不成句子:“看不惯了,自然就会回来了,不高兴了,就回来……管管我……”

    易枝心中涩然轻叹,江瞿阑把他扶回桌边。

    他拉住江瞿阑的袖子,苦苦哀求:“帮帮忙,帮我找找她,她回来了,我什么都答应你们、什么都、答应……”

    古映晖酒劲慢慢上来,眼神迷茫,趴在桌子上,几近呓语,最终昏睡过去。

    江瞿阑和易枝对视一眼,走到外面。

    易枝继续打扫破碎的瓦片,撸起袖子,扯除地缝中的杂草。

    江瞿阑脱下外套挂在树上,翻墙上了屋顶,清除爬藤,把闲处的瓦片匀出来铺在屋顶要紧处,确保屋子不再漏风。

    两个人平时都没有做过这些,磕磕绊绊,做完这一切,已经又是天黑了,累地一屁股坐在合欢树下。

    易枝拿着在院子里扯的棕甲树叶在手中乱折,语气带着好奇,问江瞿阑:“你要和古先生谈什么事?难为江董又是做豆面糕,又是铺瓦片的。”

    江瞿阑背靠合欢树,单腿屈起,手放在另一只腿上,淡淡道:“没什么事。”

    “嗯?你现在不做生意做慈善了?”易枝转念一想,又倾身拍拍他的肩,“我懂,古太太和古先生的事,你也很感动吧,想为他们做一点事。”

    江瞿阑看她一眼,我没那么悲天悯人,古映晖的果都是自己种的因,做这些的唯一原因就是想多和你在一起一会,怎么样?觉得我冷血,扫兴,或者向你施压吗?

    他点点头,面不改色道:“嗯是,很感动。”

    易枝白他一眼,“骗人,来之前你又不知道他们的事!”

    他失笑,“易枝,你不是惯会看破不说破?”

    “那么,我告诉你真的,”他继续,语气自若眼中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想陪你,这是唯一的原因。”

    易枝呆怔一瞬,摸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后悔自己瞎追问。

    “不用别扭,实在别扭的话当我没说。”

    易枝瞠目结舌:“大哥,你懂什么叫害羞吗?”

    说到这茬,她思考了良久,脸颊一热道:“那个……当初真的是我追的你?”

    江瞿阑嘴角上挑说:“不然呢?大家都知道的事,不过,倒是也有大家不知道的。”他慢慢变了语气。

    “什么事?”易枝觉得自己看到了翻盘的希望,就说自己不是那么狂野的人。

    “你老赖在我家里不走”江瞿阑实话实说,“而且,就是这种晚上。”

    易枝闭上眼睛认命,心道这事都板上钉钉了,为什么还要自取其辱妄想翻盘。

    江瞿阑看她这幅伤心欲绝的样子,眼神暗了一分,喜欢他就这么不情愿?

    易枝又问他:“我以前叫易栀,栀子花的栀,对吗?”

    江瞿阑有点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换了个姿势,点点头说:“嗯。”

    她喏喏半天,朝江瞿阑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往他的手心放了一个东西,“这个给你。”

    江瞿阑抬起手一看,竟然是一个棕树叶编的蚂蚱,笑笑:“你还会做这个?”

    易枝没回答这句话,还是决定好好解释之前的问题:“当初,我不是故意不辞而别的,我醒来,就在苏市,一身的伤,什么都不记得了。”

    还以为她永远都不会想提以前的事,没想到她竟然主动解释,江瞿阑心里惊喜,却还是克制地斟酌字句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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