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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融笑了,点头。

    一个老来子、流连烟花地、一言不合能同人大打出手、断了胳膊还在家中呆不住半个月,凡此种种已足够叠加勾勒出一个活灵活现的纨绔公子哥儿。

    这样的公子哥判断事态需要多少证据?

    不需要的。

    **

    九月初四。

    秋末,风拂在身上变得沁凉,街上来往的行人都换上了夹衣。

    许融掀开一线车帘往外看。

    这是她第一次踏出吉安侯府——如何说服许夫人不必赘述,她实在是个一等好糊弄的人。许融坐在马车里看过两条街,说实话,没什么好看的。

    跟她偶尔瞥过的古装剧里的布景不太一样,但又有相似处,街道两侧林立的店铺,各式各样的堂号招幌,小本经营的货郎挑着担子沿街叫卖,规制不一的马车,衣着或绸或麻的行人,是一个还算太平饱足的年景。

    许融看腻了,放下车帘,摸了摸心口。

    是真的没多少触动,她猜测是她的心已经老了,所以见怪不怪,数百年的时空错位对她也不过如此。

    白芙误会了,凑过来小声道:“姑娘可是紧张了?没事,我们带足了人,万一出了岔子,不管他们怎么闹,总能护着姑娘安全回府。”

    许融并不纠正她,只点点头:“嗯。”

    马车的速度渐渐降下来,许融重新掀起车帘,见到前方是一座名叫聚茗楼的二层茶楼,屈指敲了敲厢壁:“行了,就在这里停下来。”

    车夫应声勒住了马。

    许融戴上帷帽,在白芙的搀扶下车,走向茶楼。

    肩搭白布巾的茶楼伙计迎上来,客气地询问,白芙紧着嗓子告诉他已先预定了二楼的甘露字号雅间,伙计忙半躬着身殷勤地在前方引领。

    雅间干净整洁,落了座,伙计上了茶点,清透茶香中,白芙不安地频频从窗扉缝隙里往楼下大堂张望。

    她没做过这样的事,从前最多不过跟着许融出门去赏赏花,也曾列席于宴会,然而那终究是在贵女圈里打转,似今日这般行事——是远超出了她的认知,哪怕大半布局都是她传的话她也仍旧惶恐。

    为防两边撞上,许融提早了许多时候出的门,此时她也不急,挨个把桌面上的四色小点都尝了个遍,又悠悠地喝了半盏茶,终于听见白芙的声音紧张地响起来:“姑娘,底下那个——好像是张小爷?”

    许融闻声凑过去,一看,她不认得张小爷,但张小爷的特征很明显:玉冠束发,锦衣华服,半边胳膊吊着,夹板还没拆。

    他居然是来得最快的,真是身残志坚,可见要出府放风的心多么强烈。

    张维令步子还急,许融看见他都没问伙计,自己兴冲冲踏着楼板就往上来了,两个身形结实的汉子紧随其后,再后面,才是匆匆追着的伙计。

    白芙落回座位,有点安心地道:“张小爷来了就好了。”

    他要是不来,他们整个戏台等于白搭。

    许融信口夸了一句:“萧二公子是个信人。”

    脸色臭归臭,出手稳得很嘛。

    白芙不想说什么萧信,根本配不上她家姑娘,这门亲事早折腾完了才好呢。

    于是她坐不到片刻,又支起身子来了,将脖子伸了一刻,见着店门外一个熟悉人影,她早早认出来,忙道:“姑娘,我哥哥来了。”

    许融“嗯”一声,眯眼看去,隔着一段距离,又只能透过一条窗缝,她看不分明,只见着是个衣着寻常的年轻人模样。

    白芙哥哥也提前定了雅间,就在甘露间的右边,雨花间。

    许融竖着耳朵,渐渐听见隔壁传来一些对答,是白芙哥哥和伙计的,声音渐消下去,隔壁恢复了安静。

    又过了约半盏茶时间,许融终于听见伙计领着另一个人进入的动静,那伙计又很快被打发出去。

    “你看起来有些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片刻静谧后,一个阴沉陌生的男子声音响起来。

    “贵人,小人是个命贱的人,贵人满大街都能见着似小人这样的,若能觉得眼熟,那是小人的荣幸了。”

    许融微一扬眉,看了一眼白芙。

    妹妹是个一眼望到底的软糯姑娘,不想做哥哥的倒是有点意思。

    这时代的屋舍隔音实在有限,一间茶楼也不可能下多大的本钱在这上面,阴沉男子“哼”了一声,回应清楚地传递过来:“别跟爷打马虎眼,爷过来,就想看看你是哪条阴沟里钻出来的老鼠,满嘴疯话不说,想钱居然还敢想到爷身上来了!”

    听得出他声音压得低了,然而因语意变得粗重,这边仍能听见:“你知道爷家里是干什么的吗?”

    白芙哥哥的声音恭敬而稳:“好叫贵人知道,小人那日是一路从您府上跟到小柳子巷的。”

    意思他当然知道罗家是什么门第。

    “你——!”罗二爷忽然收住话头,干笑了一声:“什么小柳子巷?爷这阵子一直呆在家里修身养性,从没去过什么柳巷花巷,真是乱放你娘的屁!”

    “贵人说小人放屁,小人不敢不认。”白芙哥哥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只是贵人也懂,放屁这事,不是小人控制得住的。贵人既然来了,不妨就多听两声。贵人听得不喜欢,小人掉头就走,绝不多碍贵人的眼;贵人要是听出味儿来了,那就求贵人亮一亮手面,从指缝里漏一点子给小人,小人就感激不尽了,以后一定好好把该闭紧的地方闭紧,不叫贵人多生烦恼。”

    许融握着茶盅,身子半伏在桌上,闷头发笑。

    白芙脸色火红,凑在旁边讪讪地用极低的音量道:“姑娘,我哥哥他——就是说话有些粗俗,为人其实极老实的。”

    许融冲她摆摆手,意思不碍事,又指指隔壁,白芙连忙缩回去,把嘴巴捂住。

    罗二爷冷笑:“好,你说!再敢胡言乱语消遣爷作耍,爷就撕了你的嘴!”

    白芙哥哥并不畏怯,他也不跟着罗二爷的节奏走,马上去拿秘事胁迫他,而是道:“贵人很不必对小人这么大火气,从根底里论起来,贵人和小人原是一样的,贵人要博个富贵险中求,所以连英国公府那样云端里的府邸也敢算计,小人只得一条贱命,想置份家业,只有来求贵人可怜——”

    “什么英……!”罗二爷后半截话含糊了,是猛地将音量压低了下去。

    “小人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贵人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白芙哥哥配合着也降低了音量,但比罗二爷还是高一点,“英国公府若是知道张小爷那条胳膊究竟是怎么折的,贵人哪怕托生成个哪吒,有六条手臂可赔,也难消英国公的怒气哪。”

    碰!

    是用力将茶杯砸在桌面上的声响。

    许融挺直了腰背,聚精会神,又心生赞许,冲白芙竖了个大拇指。

    此人,堪用。

    第8章 许姑娘好手段

    “嗬……哼!”

    好一会之后,罗二爷的声音才响起来,第一声似粗喘,第二声是重重的冷哼,“枉爷以为你真有什么好屁,原来不过是哪里听了一鳞半爪,就诈到爷的头上来了。张小爷的胳膊是谁打折的,现有一院子人的见证,你睁眼说瞎话,还想赖到爷的头上不成?!”

    白芙哥哥从容道:“贵人说得这么清白,那请问贵人,小柳子巷又是怎么回事?贵人一手拉着吉安侯爷去了教坊司,害得吉安侯下了大牢,另一手就接过长兴侯府送出来的荷包。小人即便说的是瞎话,面上的这对眼睛却是亮堂,看得真真的,又大又鼓的一个荷包,贵人的身手十分利落,往袖子里一塞,那真是闪电一般,小人要是一闪神,只怕都看不着——”

    “你——闭嘴!”罗二爷喘着粗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断喝。

    白芙哥哥果真不响了,片刻后,只听得罗二爷声音又起:“好,好一张利嘴,污蔑得爷好,今日要不给你个厉害,传扬出去,倒是爷叫你这个泼皮欺倒了,丢了爷的脸面!”

    白芙听他语意不善,一急,便要站起身,许融及时伸手将她按下,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一来一回间,白芙哥哥在隔壁笑了一声,道:“贵人又急了,这也不必,贵人要收拾小人,抬抬手指头就够了。只是贵人怎么不想一想,小人一个泼皮,寻常连贵人的面都照不得,更别说英国公府长兴侯府那些一等一的豪门世家了,怎么就有能耐知道这些事,还把贵人约到这里一会呢?”

    寂静。

    好一会,隔壁无人应答。

    许融勾唇,举起茶盅饮了一口。

    不用再听下去,成了,她知道。

    白芙兀自紧张地握着心口,听见她哥哥停顿之后,又道:“不怕贵人知晓,小人身在贱籍,别的什么都不求,也求不得,只求财。贵人舍财,买小人闭嘴,买小人背后意图对贵人不利的人,贵人细想一想,这笔买卖究竟做不做得?”

    “……”

    罗二爷似乎说了什么,但是声音太小,白芙把耳朵贴到隔间壁上也没听见。

    白芙哥哥道:“嗯?贵人说什么,小人没有听清。”

    罗二爷的声音终于响起来:“我问——是谁?”

    “是你爷爷!”

    砰!

    震天般的一声响,不但隔壁雅间的门被踹开了,连着许融这里的门板都颤了一颤。

    跟着就是毫不停歇的一顿乱响。

    “日你娘,跟天借了胆,算计到小爷头上来了,今天不把你拆成八块,你认不得小爷是谁!”

    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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